蘇喚雲穿著一身潔白的禮服，看起來純潔又無辜。
“姐姐她……以前確實非常喜歡懷慎哥哥，”她微微蹙眉，語氣帶著一絲恰到好處的無奈和擔憂，“也許是因為太喜歡了，所以才……”
她說了一半，突然像是意識到失言，連忙捂住嘴，驚慌地看向四周，“哎呀，我胡說的，你們千萬別傳出去！要是讓霍少將知道姐姐心裡可能還……那對姐姐就太不好了！”
她這番看似維護實則抹黑的言論，引得眾人浮想聯翩。
韓家的韓夢璃性格耿直，直接問出了所有人好奇但又不好意思問的問題：“蘇喚雲，我聽說顧懷慎一開始是你姐姐的未婚夫吧？怎麼後來變成跟你在一起了？”
蘇喚雲瞬間漲紅了臉。
眼眶說紅就紅，泫然欲泣地看著韓夢璃，彷彿受了天大的委屈，聲音帶著哽咽：“韓姐姐……你、你別這麼說……都是我的錯，是我不對，是我對不起姐姐……”
她這副楚楚可憐、將所有過錯攬到自己身上的模樣，反而讓一些不明就裡的人心生同情，覺得韓夢璃太過咄咄逼人。
韓夢璃沒意思地翻了個白眼，自己消遣去了。
……
宴會從中午持續到下午，精緻的餐點換了一輪又一輪，香檳塔倒了又滿，賓客們臉上的笑容卻隨著時針一點點指向“3”而逐漸變得微妙和僵硬。
帝國傳統習俗中，下聘這等大事，若過了下午三點還未進行，便被視為不吉，有輕視女方之嫌。
眼看那鎏金壁鐘的指標無情地走向三點，霍司令和贊婭夫人的身影卻始終未曾出現。
宴會廳裡，原本熱烈的氣氛漸漸冷卻，竊竊私語聲越來越大，不少人開始按捺不住，藉著敬酒的機會，旁敲側擊地詢問蘇北辰和秦安娜。
“蘇總，這霍司令……可是路上有甚麼事情耽擱了？”
“安娜，霍夫人那邊，需不需要再聯絡確認一下時間？可別錯過了吉時啊。”
“北辰，霍家位高權重，事務繁忙，我們能理解，不過這時間……”
每一句看似關切的話語，都像一根根細針，紮在蘇北辰和秦安娜早已緊繃的神經上。
他們臉上的笑容越來越勉強，後背甚至滲出了冷汗。
誰也不知道，他們比在場的任何一個人都要焦急！
霍家若是爽約，蘇家今天營造的所有輝煌、收到的所有恭維，都將瞬間化為泡影，甚至成為整個首都星上流社會的笑柄！
“聯絡！再聯絡霍家那位管家！”蘇北辰趁著間隙，壓低聲音，幾乎是咬著牙對秦安娜說道，額角青筋隱現。
秦安娜臉色發白，手指顫抖地再次嘗試撥打之前與他們聯絡的霍管家的通訊號。
然而，聽筒裡傳來的始終是無法接通的忙音。
一種不祥的預感如同冰冷的潮水般湧上夫婦二人的心頭。
幾經周折，動用了不少關係，他們終於設法聯絡到了一位在霍家任職的司機。
蘇家的管家在蘇北辰的吩咐下，撥通了通訊，語氣極盡客氣和小心翼翼。
“您好，打擾了，這邊是蘇家。請問……霍司令和贊婭夫人是否已經出門了？大概甚麼時候能抵達宴會呢？我們也好做好迎接準備，以免失了禮數。”
儘管對方只是個司機，蘇家管家也不敢有絲毫怠慢。
通訊那頭沉默了片刻，隨即傳來司機帶著疑惑的聲音：“蘇家？哪個蘇家？”
蘇家管家一愣，臉上閃過尷尬，連忙解釋：“就是……霍少夫人，蘇楹小姐的孃家。”
“哦——少夫人的孃家啊。”司機的語氣聽起來像是剛剛想起有這麼回事，“你們有甚麼事嗎？”
管家忍著內心的焦灼，維持著禮貌：“是這樣的，之前你們霍家的一位管家聯絡我們夫人，說今天霍司令和贊婭夫人會來我們蘇家下聘。我們老爺和夫人擔心錯過吉時，所以特意讓我問問，司令和夫人大概甚麼時間能過來？當然，如果霍司令日理萬機，實在抽不開身，我們改天也是可以的，一切以司令的時間為準。”
這“改天”的說辭，自然是蘇北辰授意的。
到了這個點兒，他也知道今天下聘基本無望，只求能有個體面的臺階下。
然而，霍家司機接下來的話，卻像一盆冰水，將蘇家幾人從頭澆到腳。
“下聘？抱歉，我想你們可能搞錯了。”司機的聲音帶著毋庸置疑的肯定，“我們司令和夫人今天一直在家休息，並沒有任何出門的打算。而且，司令和夫人早就把聘金直接轉給少夫人本人了，應該……不會再額外下聘了吧？”
“直接轉給少夫人了？！”蘇家管家徹底懵了，下意識地看向身旁臉色煞白的蘇北辰和秦安娜。
蘇北辰再也忍不住，一把搶過管家手中的通訊器，聲音因為急切和驚怒而有些變調：“你確定？！霍司令已經把聘金打給蘇楹了？！甚麼時候的事？！”
司機似乎被這突如其來的質問弄得有些不悅，但依舊保持著基本的禮貌：“那當然，這事我們府上不少人都知道。少夫人為此還特意寄了回禮過來呢。”
那土豆和紅薯，味道真是絕了……
他說著，甚至不由自主地回味了一下，才意識到通訊還沒掛，連忙收斂，“咳，總之，司令和夫人確實沒有今天去蘇府下聘的安排。你們是不是聽錯了甚麼訊息？”
通訊器這頭，只剩下蘇北辰粗重而急促的呼吸聲，他張著嘴，卻一個字也說不出來，眼前陣陣發黑。
“喂？喂？還有事嗎？沒事我掛了。”司機等了片刻，見沒有回應，便直接切斷了通訊。
“嘟…嘟…嘟…”
忙音在寂靜的角落響起，顯得格外刺耳。
蘇北辰握著通訊器的手無力地垂下，臉色慘白如紙，眼神空洞。
秦安娜更是雙腿一軟，差點癱倒在地，幸好被旁邊的管家眼疾手快地扶住。
完了。
一切都完了。
他們精心策劃的宴會，他們引以為傲的親家，他們剛剛看到的、觸手可及的輝煌未來……
在霍家司機那幾句輕描淡寫的話語中，轟然崩塌，碎成一地狼藉。
而宴會廳裡，那些尚且不知內情、仍在等待的賓客們，投來的目光漸漸從期待變成了探究，又從探究變成了隱約的嘲弄。
蘇北辰甚至能感覺到，在場的所有人都在嘲笑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