制服人員見勸不動孩子,無奈地搖了搖頭。
退了一步,他試圖提供一個相對“好”一點的選擇:“唉……你這孩子……算了。這樣吧,今天下午正好有一班運輸船是去T256星球的。T256雖然也是垃圾星,但環境比A001好太多了,至少還有點基礎的秩序,偶爾還有救濟物資。你們就去T256吧,好歹……能多撐些日子。”
這已經是他職權範圍內,能給出的最大善意和通融了。
出乎他意料的是,小男孩並沒有立刻接受這個看似“更好”的安排。
他抬起淚眼,先是看了看擔架上痛苦掙扎、神志不清的母親,然後,目光轉向了站在一旁的蘇楹。
那雙被淚水洗過的眼睛裡,充滿了超越年齡的信任和一種孤注一擲的決絕。
他用力抹了把臉上的淚水和鼻涕,轉向制服人員,用清晰而堅定的聲音說道:
“叔叔,謝謝你。但是……我聽姐姐的。”他頓了頓,一字一句地說,“我和媽媽,想去A001星。”
蘇楹有些愣住了。
她還甚麼都沒說呢,沒想到小孩就無條件地選相信她。
他就不怕自己把他騙去賣掉嗎?
蘇楹這麼想也這麼問了。
小孩睜著大眼睛,一臉認真:姐姐救過我,姐姐是好人。
蘇楹摸了摸他的頭:“行,那姐姐就當一會你的好人,到A001星的時候,別亂走,在垃圾回收站等著,到時候會有人去接你。”
制服人員全程無語。
他完全無法理解這孩子為何如此執拗,非要選擇那條最沒有希望的路。
他張了張嘴,還想再說甚麼,但看到孩子那雙雖然溼潤卻無比決絕的眼睛,最終只是化作一聲沉重的嘆息,揮了揮手,示意手下繼續抬著擔架往前走。
“好吧……既然這是你們自己的選擇……登記,目的地,A001垃圾星。”
……
福伯買到土豆之後,並卻沒有立刻返回楚家。
而是來到了星際快運站點。
這裡人來人往,充斥著各種貨物和忙碌的機器人。
在自助服務終端前,福伯眯著有些昏花的老眼,操作著光屏。
他的手指因為常年舊傷而微微顫抖,卻異常堅定地在收件人位址列裡,一個一個地輸入了幾個塵封已久、幾乎快要被他遺忘的地址。
這些地址,屬於他曾經的戰友。
那些和他一樣,在戰場上流過血、負過傷,最終或因身體殘疾,或因精神力受損,不得不黯然離開軍隊的兄弟們。
當年大家分散時,還曾約定要保持聯絡,互相扶持。
可歲月蹉跎,現實沉重,各自都有著難以言說的艱難,聯絡便漸漸斷了。
這麼多年過去,他甚至不知道這些老夥計是否還健在,是否還在原地,過著怎樣的生活。
“老馬克……脾氣最火爆的突擊手,為了掩護我們撤退,硬生生用身體擋住了蟲族的酸液噴射……”
“小李子,那時候才十八歲,多好的偵察兵苗子,一次潛入任務踩中了精神震盪雷,回來人就廢了大半……”
“還有老王,技術兵,飛船被擊落,雖然撿回條命,但脊柱神經受損,再也站不起來了……”
一個個熟悉的面容和代號在福伯腦海中閃過,帶著硝煙的味道和年輕時的豪情,最終都化為了無聲的嘆息和深切的掛念。
他將土豆仔細地分成幾份,每份都足有二十餘個。
然後用最普通的保鮮箱封裝好,在寄件人一欄,他猶豫了一下,最終留下自己的名字和地址。
如果他們還活著,如果他們還住在老地方……希望這些土豆,能像帶給少爺希望一樣,也帶給他們一絲慰藉。
哪怕只能緩解一點點舊傷的痛苦,也好。
如果……如果他們已經不在了,或者搬走了……
那這些土豆,就當做是他這老傢伙,遲到了十幾年的……一點念想吧。
辦理完寄送手續,看著承載著希望與回憶的包裹被傳送帶送入分揀區,福伯站在原地,久久沒有離開。
午後的陽光透過快運站巨大的玻璃穹頂灑落,在他佈滿皺紋的臉上投下斑駁的光影。
他不知道自己做的這些有沒有用,甚至不確定這些包裹能否順利送達。
但他做了,心裡便覺得踏實了些許。
至少,他沒有獨自佔有這份奇蹟。
他將這份來自垃圾星的神秘饋贈,這份可能改變命運的希望,分享給了那些曾與他並肩作戰、生死與共的兄弟們。
無論結果如何,他無愧於心。
……
奧特斯星,垃圾處理廠分揀車間。
寧檬眉頭緊鎖,心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緊緊攥住,充滿了焦慮和不安。
哥哥寧陽的精神力損傷值,在持續食用那種神奇土豆後,已經從原來瀕臨崩潰的七十多,奇蹟般地下降到了69%!
甚至在前天,他的手指微微動了一下,喉嚨裡發出了極其微弱的、意義不明的氣音。
這是三年來他第一次出現甦醒的跡象!
希望就在眼前,如同黑暗中透進的一絲微光。
然而,這微光卻因為土豆的即將耗盡而變得搖曳不定。
寧檬幾乎跑遍了整個奧特斯星所有可能售賣自然食物的地方。
無論是大型商場還是黑市角落,找到的土豆要麼是普通的白色果肉,要麼品相差到無法食用。
再也沒有找到過這種表皮粗糙、內裡金黃、蘊含著奇異力量的土豆。
怎麼辦……哥哥好不容易才有了好轉……
就在她心急如焚,幾乎要絕望的時候,車間裡的智慧管家系統發出了提示音:“寧檬員工,您有一個來自首都星的包裹已送達前臺,請及時領取。”
首都星?
包裹?
寧檬愣了一下,她在首都星並沒有甚麼朋友。
帶著疑惑,她快步走到前臺,簽收了一個不大但沉甸甸的紙箱。
寄件人資訊欄裡,寫著一個名字:全福。
全福?
寧檬覺得這個名字有點耳熟,似乎在很久遠的記憶裡出現過。
但具體是誰,一時半會兒卻怎麼也想不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