幻夢島,洞府的石門在他遁光剛落下時緩緩開啟,門縫間透出一股清淡的冰涼香氣。
是那種淡淡的、屬於柳如煙的氣息。
李源在門廊處站了一下。
神識向內一掃,感應到柳如煙此刻就盤坐在東側的修煉室裡,呼吸均勻綿長,顯然是進入了深層冥想修煉狀態。
他收回神識,向另一邊西側修煉室走去。
不知為何,他隱隱感覺柳如煙此次閉關與之前彷彿有所不同。
輕輕搖了搖頭,他推門進入修煉室,修煉室石門再次關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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蒲團上坐定後,李源將那個玉匣從儲物戒中取出,放在了膝前。
他拿起其中一枚玉瓶,瓶身的符文封印在他指尖靈力輕觸之下,悄無聲息地鬆開了。
瓶口一開,一股極為細膩的香氣立刻從瓶中逸散出來。
那香氣談不上濃郁,卻有一種沁人骨髓的清甜,就像是千年沉積的山泉從某處深澗裡流出,帶著歲月沉澱下來的那種踏實。
李源看了眼瓶身字型:靈佑。
這是他準備今日先行煉化的一種神水。
雖然影辰長老給的建議是在共振無法再進一步時再用,取其效益最大化的意思。
但李源此刻等不了那麼久。
那道神魂與肉身之間的隔閡隱患,就像是一塊壓在胸口的石頭。
不把它先搬開,他每次感應元嬰與神魂的共振都會有一種微妙的不踏實感。
並且後續在與人鬥法,或者面見大乘期存在時,他也怕被人看出他肉身與神魂隔閡的問題,從而猜到一些事情。
況且,他後續還要煉化大乘本源,修為自然而然會繼續快速提升。
若是拖到煉虛中期再用,隔閡隱患到時候恐怕只會更深,指不定會出現甚麼難以預料的問題。
現在用無非浪費一些提升修為的藥力罷了,跟壓制隱患比起來根本不值一提!
他低聲說了句,也不知說給誰聽。
而後將玉瓶向嘴邊湊去,略一傾斜。
小半口晶瑩的水液落在口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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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滋味很特別。
不是甚麼霸道的辛辣或者清苦,反而是一種極為平和的甘甜。
但那甘甜裡頭藏著一股難以言喻的厚重——就像是把一座山磨成了水,然後喂到了口中。
李源只來得及感受那一瞬的平靜,下一刻,那靈佑聖水就像是一枚投入深潭的石子。
隨著它落進他的體內,隨即的一聲。
不是真正的聲音,而是一種感覺。
一股濃郁得幾乎要化為實質的天地造化之氣,從他的胸腔深處,驟然向四肢百骸奔湧而去。
那股氣息是溫熱的,滾滾而來,像是有人將他整個丟進了一口蘊含無數精華的造化之泉中。
李源頭皮瞬間發麻了一下。
他下意識地沉住氣,凝神內視。
那團天地造化之氣,此刻正在他的骨骼縫隙之間遊走,所過之處,他能清晰感受到每一根骨骼都在輕微顫動——不是痛苦,更像是一種久旱逢甘霖的戰慄。
隨後是肌肉。
那股氣息漫過他的每一塊肌肉,像是一隻溫柔的手,細細按壓進去,把肌肉深處那些隱藏已久的暗傷與積勞,一道一道地梳開、化解。
李源沒有刻意引導,就讓那股氣息按著它自己的走向流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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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約是過了小半個時辰。
那股濃郁的造化氣息才漸漸平息,像退潮的浪,悄悄退回了他的丹田,與那汪煉虛初期的法力汪洋輕輕融合在一處。
李源慢慢睜開了眼睛。
他沉默了一下。
然後低頭,看了看自己的雙手。
指節清晰,掌紋平整,面板下的血管如細線般,走勢分明和之前沒甚麼區別。
但他能感受到,有甚麼東西變了。
他站起身,意識到腳下的位置好像比原來高了一點。
他皺起眉頭,催動神識往自身掃了一遍。
身高...長長了,大約十公分左右。
李源怔了一下。
他在這方修仙世界裡,隨著修為提升,他這具肉身早就已經不是普通人的體格了,化神期之後單是體內氣血磅礴便自然拔高了許多。
但那是一種隨修為積累的緩慢變化,像樹木生長。
而這一次,卻是在那股造化氣息流淌之後,他感受到自己的骨骼、脊柱,都輕微地舒張開來,整個人的氣勢輪廓也隨之拉開了一截。
就像是一株原本有些憋屈著生長的樹,被人鬆開了根周圍的泥土,驟然就朝上挺了挺。
他站在原地,用神識細細審視了一遍全身。
骨骼密度更高了,肌肉更為緊實。
但又不是那種粗壯的蠻力感,而是一種更為凝實的緊繃,像是每一絲肌肉紋路里都被注入了更為凝實的力量。
每個境界渡劫時被雷霆轟出的細微暗傷也盡數消弭。
那些傷口本就已經在渡劫金光中修復完整,但更多是強行將傷口修補癒合。
總有幾處極細微的氣血流通不暢之處,此時也被那靈佑聖水徹底疏通了,乾乾淨淨。
李源輕輕活動了一下脖頸,聽見骨節輕響。
整個人有一種說不出來的舒展感,就像是一件緊繃許久的弓弦,第一次被人好好地放鬆了一回。
倒是比我預想的效果好些。
他輕聲道,眼神裡帶了點滿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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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重新坐回蒲團。
玉匣裡還有另一枚玉瓶,那枚裝的是日光神水。
他取出來,在手心顛了顛,感受著那枚玉瓶周身散溢位的一絲絲灼熱的氣息。
靈佑聖水偏向,那日光神水則偏向增強根骨。
這兩樣東西搭配起來使用,倒也不用擔心功效重複了。
先把靈佑聖水煉化,令肉身處於最佳狀態之後,再以日光神水進行根骨的強化淬鍊,倒也能節省些日光神水的藥力用於提升根骨。
他拔開瓶塞,這一次的氣息與靈佑聖水截然不同。
日光神水一開啟,那灼熱的氣息驟然就透過瓶口湧出來,帶著一股太陽的灼熱氣息。
不過以他現在的體質,更像是被一道溫暖的陽光籠罩在身上。
他重新低下頭,將玉瓶抵住了唇邊,一仰頭,把整瓶日光神水一口灌了進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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效果是即時的。
沒有靈佑聖水那種溫吞的浸潤感,日光神水入喉的瞬間,就直接化為了一道純粹且灼熱的火焰,在他的胸腔裡燒了起來。
甚至給他帶來一絲燙的感覺。
那種燙是向內的,不燙皮肉,燙的是骨骼,是經脈,是那些連李源以往修煉都未必能觸及的最深層的根骨結構。
李源鎖眉,但沒有催動任何神通去引導,就這麼端坐著,任那道金色的灼熱在體內自行運轉。
那道金光繞了他全身一圈之後,在他的脊柱上停了一下。
然後——開始往更深處沉。
李源內視,看見那道金光在他的脊柱髓腔裡擴散開來,一點一點地滲進骨髓之中,將那骨髓原本的顏色,從純白緩緩染成一抹若有若無的金色。
這個過程很緩慢,大約足足用了一個半時辰。
但那種感覺卻是實實在在的——就像是在一根鐵柱上,有人仔細地把每一道鏽跡磨去,然後在鐵柱的內芯裡,重新注入了更純粹的金屬底色。
等那道金光徹底沉寂下去,李源才緩緩長出了一口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