煉虛金光逐漸融入李源體內。
天空中最後一縷劫雲消失不見,整片天地重歸寧靜。
李源浮在半空中,髮絲凌亂,衣袍破碎,只是渾身的傷口已被煉虛金光修復如初。
李源能清晰的感覺到,此時已經進階為萬法噬源功-煉虛篇的肉身,比起渡劫前要強上一大截。
李源不清楚的是,因為他的晉升,肉身和劍丸在混沌萬靈榜的排名再次發生變化,並引得靈界凌天城眾多大能修士的注意,其中甚至不乏一些大族的大乘修士開始推算。
李源的眼神清亮如淵。
他輕嗅了一口氣,空氣中還殘留著的空氣電離的焦糊味道鑽入鼻腔。
過了。
就兩個字,說不清是感嘆還是自語。
他低頭看了看自己,又抬頭望了望已徹底平息的天空。
五十四道雷劫。
其中三十四道威力已達合體期攻擊強度,可他卻以化神圓滿的修為硬生生地趟過來了。
龍界一些關注這一幕的有心之人恐怕要不淡定了。李源輕輕喃喃自語。
李源活動了活動身子,感受著體內煉虛初期法力的奔湧。
如果說以前的法力像是湍急的河流,現在的法力便是沉澱過的千年的湖水,深邃且內斂,每一縷都蘊含著微妙的道韻波動。
他的元嬰,也發生了變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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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源靜立在靈峰之上,催動神識向內審視。
丹田之內,元嬰懸浮在法力汪洋之中,通體金光流轉,那光芒中有一股內斂的威嚴,像是沉睡已久的巨虎將要翻個身。
李源心念一動。
下一刻——
他感受到了一種此前從未有過的奇異感覺。
他的元嬰,連同他的肉身,一同向周遭的虛空緩緩滲透進去!
就好像一滴墨水落入清水,那界限漸漸模糊了。
李源站在原地,一動未動。
但他的存在感,卻像是在悄悄消融進這片天地之中。
山峰的岩石、海面的浪濤、空氣中的微風——他彷彿能感知到這一切,感知到它們的重量、質感,彷彿它們都成了他軀體的延伸。
這就是煉虛期...
李源喃喃出聲。
那種感覺玄妙得難以言說。
他在龍族典籍庫中看過關於煉虛期的描述,典籍中用虛實相生四個字來概括這個境界——修士可以令自身肉身與元嬰融入虛空,如魚入水,來去自如。
理解起來不難。
可親身體驗,卻是另一回事。
李源又心念一動,將那種融入的感覺主動收斂。
元嬰和肉身重新凝實,回歸現實。
就那麼進,那麼出,渾然天成,沒有一絲滯礙,與【分神化念術】施展融入虛空完全是兩種感覺。
李源對自己的境界滿意地點了點頭。
渡劫成功之後,李源進行了一次更細緻的內視。
煉虛初期的境界,與化神圓滿相比,絕不只是法力厚度的區別。
他能感覺到元嬰與肉身之間一種微妙的。
就像原本是兩根弦,原本互不打擾,各自震動發出聲音。
此時卻在某個震動頻率上產生了共鳴現象,隱隱有種頻率要互通成一致的感覺。
這種共振感很輕,甚至可以簡單將之成為互相影響而不是共振,但李源在龍族典籍裡看過相關描述——這正是修士邁向合體期的前兆。
合體期,顧名思義,肉身與元嬰元神徹底合一。
那種共振感,便是最初的訊號。
通常來說,修士到了煉虛中期之後,這種感覺才會出現,並隨著修煉境界達到煉虛圓滿後,元嬰與肉身的共振頻率達到一致,那時便是衝擊合體期的最佳時機。
一切聽起來都很正常。
但——
李源的眉頭,悄然皺了起來。
因為在那共振感裡,他察覺到了另一種東西——一種相斥的隔閡感。
兩種感覺同時存在,共振感是向內凝聚的,而那隔閡感卻是向外分離的,就像兩塊磁鐵被人擺了個別扭的方向——有時相吸,有時相斥,偏偏缺乏一種徹底調和的契機。
李源不動聲色,繼續往深處感應。
那隔閡的所在,不是在肉身,不是在元嬰,而是在他的神魂。
準確來說——是他的神魂,與這副軀體之間。
李源慢慢眯起了眼睛。
是這樣啊。
他低聲道。
這應該就是他魂穿到這方世界留下的後遺症了。
他的神魂,來自另一個世界。
一個沒有修仙、沒有靈氣、人們生老病死的普通世界。
那裡的靈魂與肉體的天道規則,與這方世界截然不同。
他魂穿過來,佔據了這具肉身,開始修煉,一路走到今天。
在化神期以前,這個問題幾乎可以忽略不計。
那些境界對神魂與肉身的契合度要求並不高,他那枚來自異界的神魂,憑著數十年的修煉積累,勉強能與這具身體融洽相處。
可煉虛期不同了。
煉虛期的核心,是元嬰虛化——元嬰開始與虛空融合,為合體期的最終融合做準備。
而合體期的本質,是神魂、元嬰、肉身,三者徹底合而為一。
李源的肉身和元嬰都是這方世界的產物,它們之間的共振是自然生髮的,但他的神魂並不是。
那神魂帶著另一方世界的底色與印記,與這方世界的肉身之間存在著一道無形的鴻溝。
在境界低的時候,這道鴻溝微乎其微,完全可以忽略。
但隨著修為提升,隨著合體期的臨近,這道鴻溝會越來越清晰。
等到真正衝擊合體期——李源在心裡推演著各種可能,沉默了好一會兒。
若是以正常手段衝擊合體期,那股隔閡感怕是會成為最大的阻礙。
合體期要求神魂與肉身徹底融合。
但他的神魂根本就不是這具肉身的原配。
說白了,他的處境跟奪舍差不多。
修仙界的奪舍者,用外來神魂強行佔據他人肉身,往往在短期內可以正常修煉,但想要突破頂階大境界,往往九死一生,便是因為神魂與肉身始終存在隔閡,無法真正契合。
而他,算是一種更特殊的。
這一點問題,在煉虛期之前就像沉在水中的礁石,並不影響小船的經過。
但面對大型船隻的航行,那礁石就顯得很致命了,強行航行甚至有船傾覆的危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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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源站在峰頂許久,沉思許久,海風把髮絲吹亂。
連柳如煙甚麼時候到來的都沒有注意。
她不知道李源在想甚麼,只是隱隱能感覺到,渡劫成功的他,此刻並沒有想象中的那種飛揚意氣。
反而在思考一些她此時並不理解的資訊,不過她聽話的並沒有開口打斷李源的思考。
許久過後,李源回過神,回頭看到柳如煙,張了張嘴,最終卻化作一句:先回洞府吧。
柳如煙點點頭,沒有追問。
李源心念一動,催動了幻境與隱匿神通。
細密的幻光在他身上流轉,將那股從他體內自然散逸的煉虛期氣息,連同那道元嬰與神魂之間微妙的異常,一併遮掩了個乾淨。
隨後兩人化作流光朝洞府方向飛去。
劫雲遍佈的天空此時已經恢復晴空萬里之色,就好像方才那場驚天動地的渡劫,從未發生過一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