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鶴延賜婚趙王世子元駑,蘇家二少爺蘇治喜得麟兒,六少爺蘇淺訂下婚事……
進入到五月,蘇家可謂是喜事連連。
多喜臨門,本該大辦宴席。
但,宮裡的風波也一茬接著一茬。
蘇家素來低調,自是不會在皇宮陰雲密佈的時候,大張旗鼓地肆意慶賀。
低調些,一家人關上門,頂多就是邀請二三姻親至交,稍作慶賀,也就足夠。
得意絕不忘形,蘇煥平庸了幾十年,經歷過家族的起起落落,早已無比通透。
“家裡喜事多,暗藏的危機也多!”
“蘇家再也禁不住風浪了,還是安分些吧。”
蘇煥不止一次地把三個兒子和嫡長孫叫到跟前,反覆的提醒著、叮囑著。
蘇啟、蘇重和蘇季三兄弟:……親爹,還用您老說?我們早就把安分刻在骨子裡了。
蘇淵鄭重點頭,並默默在心底加上一條:安分的同時,也要努力進取。
蘇家沉寂了兩代,作為第三代,他有責任承擔重振家族的重擔。
蘇家三房,三位爺,八位少爺,第四代也已經開始陸續降生,一家二三十口人,或許小有摩擦,卻在大是大非上團結一致。
整個伯府,不敢說鐵板一塊,卻也和睦,呈現出欣欣向榮的態勢。
蘇鶴延身子骨弱,怕冷又不耐熱。
她性子懶,進入五月後,本就不愛出門,也就愈發的閉門不出。
每日裡窩在放了冰鑑的房間裡,或是看話本,或是聽人說書唱戲。
偶爾還會抽查一下某個產業的財務、人員等管理情況。
若是心情好了,還會去小廚房轉轉。
親自動手,不太可能,天氣本就熱得讓人心煩氣躁,灶房裡更是熱上加熱,只是走進去都會熱,煙熏火燎的根本就受不住。
就算蘇鶴延想動手,奴婢們也會極力攔著。
蘇鶴延:……我上輩子雖然是美食博主,可也不是沒苦硬吃、自我感動的傻子。
這世上,沒有人值得她苦哈哈的在大熱天的灶房裡辛勞。
她自己都不成!
蘇鶴延頂多就是靈感乍現時,動動嘴皮子,自有人幫她料理。
“端午那日恰巧是劣馬兄的生辰,我原本讓人準備了新鮮的竹筒粽,不成想宴席上有了意外,我都來不及跟他分享。”
“隨後幾日他又在宮裡,我想讓人送去,都不方便!”
從宮外往宮裡送吃食,絕對是大忌。
蘇鶴延任性也不會這麼幹。
“今兒他終於出了宮,回了王府,索性就命人做了,給他送過去吧!”
早上蘇鶴延起床,用過飯,練了半個時辰的大字,便收到訊息:在宮裡養傷五六日的元駑,終於傷愈,離宮回王府!
蘇鶴延便想到端午節為元駑準備的新鮮吃食。
那日事多,劣馬兄沒吃到。
如今他沒事兒了,就給他補上吧。
“讓小廚房按照我之前給的方子,做些竹筒粽!”
“對了,除了尋常的八寶粽,蜜棗粽,再加上鮮肉粽、鹹蛋黃。”
大虞朝的粽子花樣兒已經有許多,但受制於交通,南北美食還是無法做到互通。
所以,在京城這樣的北方城市,鮮少吃到鹹口的粽子。
蘇鶴延便命人復刻出來,還特意用竹筒,更具韻味。
茵陳應了聲“是”,便親自去廚房傳話。
不到中午,一大鍋的竹筒粽便煮好了。
還是照例分出一部分,給蘇煥錢氏等各個長輩、隔房親眷送去。
留下松院主僕的份例,其他的三分之一,送去了趙王府。
……
皇宮。
過了幾日,鄭太后額頭的傷沒有那麼嚴重。
她似是也心軟了,便下令將在奉先殿跪抄孝經的五皇子放了出來。
五皇子瘸著一條腿,艱難地跪在鄭太后面前,抱著老祖母的大腿,哇哇的一通痛哭。
本就心軟的鄭太后,看到痛哭流涕的五皇子,意識到他還只是個孩子,還是她寵了近十年的心肝兒。
鄭太后愈發不忍。
她無聲地嘆了口氣,將手放到了他的髮髻上,“……你呀!唉,知道你受傷,心裡難過,但,你莫要忘了,你是哀家的孫兒,是鄭家的外孫!哀家豈會不疼你?”
五皇子將小腦袋埋在鄭太后寬大的裙襬裡,掩藏住了臉上所有的表情。
低垂的眼眸中,更是閃過一抹憤恨:還說疼我?真若疼我,就不會嫌棄我是個瘸子。
還妄圖重新挽回元駑!
鄭太后的孫子?鄭家的外孫?
他元曜確實是,可元駑也是啊!
元曜年紀不大,卻從小在後宮長大,他絕不是真的孩子。
尤其是此次受傷,他經歷了人生起伏,看遍了世態炎涼,嚐盡了人情冷暖。
不說鄭太后了,就是他的親孃鄭賢妃,心疼他的同時,也在想著如何為自己再生個皇子。
他,元曜,當今聖上唯一的兒子,只因為斷了一條腿,就被所有人拋棄了!
甚麼親人?
甚麼血緣?
都比不上皇位、權力!
元曜心冷了,徹底黑化。
而眾多自私涼薄的至親中,鄭太后的表現最令他心寒。
鄭賢妃想要再生個皇子,只是隱晦的想法,在元曜面前,她還是一副慈母做派!
鄭太后卻連裝都不裝,直接跑去抬舉元駑。
鄭太后甚麼意思,元曜自然清楚。
他和元駑都是鄭家的外孫,鄭太后最看重鄭家的利益,過去能疼愛他,日後也能一樣的疼愛元駑。
他元曜不是唯一,如今更成了可以被替換的廢子!
“好啊!好個祖母!好個鄭家!”
“我還沒死呢,我也沒有被父皇厭棄,他們就先捨棄我了!”
滿腔憤懣無處宣洩,元曜又年紀小、心智不夠成熟,便開始胡鬧撒潑。
最終,他見識到了鄭太后的冷漠,他的心徹底死了。
這會兒聽到鄭太后虛偽的話語,他只覺得噁心又好笑。
嘴上說的好聽,還不是一口一個“哀家”的自稱?
要知道,過去元曜受寵的時候,鄭太后掛在嘴邊的是“阿婆”。
心裡冷笑連連,抬起頭來,元曜卻變回以前的乖巧。
他用力點點頭:“祖母,我知道您疼我!是我想差了,又因著腿傷,怕自己不能成為讓祖母驕傲的人,這才亂了心神。”
“祖母,我錯了!我、我不該調皮!不該亂髮脾氣!”
經此一事,元曜醒悟了。
他不再“有恃無恐”,而是學會了偽裝。
他仰著小腦袋,白淨、稚嫩的小臉上,滿都是愧疚,以及對長輩的孺慕。
他抿著小嘴兒,認真的道歉,肖似鄭賢妃的杏眼裡,帶著絲絲縷縷的可憐。
鄭太后望著這雙鄭家人的眼眸,聽著孩子童稚的聲音,想到這些年對他的疼愛與付出。
她真的心軟了!
唉,就算曜哥兒不能成為繼位者,也還是鄭家的血脈,她的孫子。
他殘廢了,無緣大位,本就可憐,胡鬧些也只是發洩,哀家又怎好與他計較。
日後就讓他當個富貴閒人吧,封個富庶些的封地,讓他留在京城,逍遙恣意一輩子,也算全了他與鄭氏的緣分!
鄭太后這麼想著,竟真的釋然了。
她又重新被喚醒了對元曜的慈愛之情。
“好孩子!知道錯了就好!日後啊,祖母定會好好疼你!”
鄭太后輕輕摸了摸元曜的小腦袋,柔聲安撫著。
然而,她的一番許諾,元曜卻一個字都不信。
他更不奢求別人的疼愛。
他意識到了,在皇家,哪怕是至親,也需要去爭、去鬥!
鄭太后等“背叛”他的長輩,他都把賬一筆筆記在心上。
還有元駑——
想到這個鄭太后的“新歡”,自己的競爭者,五皇子用力攥緊了小拳頭。
他心下一動,有了主意,便繼續乖巧點頭:“嗯嗯,曜兒知道了,曜兒相信祖母!”
“祖母定會護曜兒周全,等曜兒長大後,祖母也定會給曜兒籌謀一切!”
他的小臉上寫滿了對鄭太后的信任與敬重:“曜兒也會聽話,定不會辜負了祖母!”
他會乖,不像元駑,不知好歹,妥妥的白眼狼。
元曜不知道甚麼叫綠茶,卻茶香四溢地在鄭太后面前,隱晦的給元駑上眼藥。
果然,笑得一臉慈愛的鄭太后,聽到元曜這麼說,忽的想到了某個“辜負”她的孫輩,笑容便淡了下來。
元曜沒有說元駑一個字,可他句句都在內涵元駑。
他乖,他聽從鄭太后的所有安排,他感念鄭太后為他好。
這不就是在反襯元駑的不乖,不願聽話,不識鄭太后的好人心嘛。
鄭太后讓他這麼一說,想起了前幾日元駑的忤逆。
明知道她與蘇氏有仇,他卻跟蘇氏女交好十幾年,還假借甚麼表兄表妹之名。
呸!
她鄭家的外孫,跟蘇家算哪門子的親戚?
明知道她想要元駑求娶嫡親的鄭家表妹,元駑卻跑到聖上面前,涎皮賴臉的求了聖旨。
那日元駑求婚的“真相”,不過一兩日就在宮裡傳開。
大家都說,聖上並不看好蘇鶴延,也不願賜婚。
是元駑,又是抱大腿,又是強塞毛筆,求著賴著讓聖上寫了聖旨。
這般無賴,全然沒有半點天潢貴胄該有的高貴、驕傲。
而這,都是為了鄭太后最厭惡的蘇家姑娘。
鄭太后如何不恨?
她之前還想,讓元駑跪一跪,知道錯了,日後再給他添個鄭氏女做側妃。
雖然沒了正妻的名分,但鄭太后計劃要讓元駑坐上那個位子。
在皇家,在後宮,妻妾反倒沒有太過明顯的界限。
只要鄭氏女再次進入皇宮,未來生下兒子,這大虞的江山,就少不了鄭家的份兒。
鄭太后對親兒子都能做到“去父留子”,對於孫子,就更能狠下心。
甚麼兒孫,都不過是爭權奪利的工具。
所以,元駑娶誰做正妻不重要,未來能讓鄭氏女生出有元家血脈的兒子,才是正經。
但,此刻,聽了元曜的話,鄭太后不禁冷靜下來。
她開始更為理智、更為客觀地思考:等元駑的兒子出生,還要幾年的時間。
這些年裡,誰又能保證是否有意外?
還有元駑,與她到底隔了一層。
兒子尚且靠不住,更何況孫子?
“不行!哀家不能把希望都寄託在一個人身上!”
“一來,必須多做準備,才能有更多的選擇與退路!”
“二來,有了競爭者,元駑才能知道甚麼叫禮法、規矩!”
鄭太后的思緒越來越清晰,最終有了決斷。
元曜不知道鄭太后都想了甚麼,但他敏銳的察覺到了鄭太后情緒的轉變。
他便誤以為自己的挑撥成功了!
嘴邊飛快的閃過一抹冷笑:“元駑,我的好堂兄,你以為你能取代我?成為鄭氏的新寵?”
“我告訴你!不能夠!我得不到的,你也別想得到!”
“元家可不是隻有你一個子弟,京中的王府公子,多著呢!”
元曜想到這裡,腦海中忽的閃現一個人影——
涼王世子元旻!
對,這位也是皇爺爺的血脈。
相貌、能力等,並不比元駑差。
元駑不親近元曜,元旻卻能在關鍵時候,救下元曜。
雖然最終還是讓元曜受了傷,但元曜始終記得,在刺客襲來的時候,是元旻堂兄擋在了自己面前。
與其讓一個本就跟自己不對付的元駑上位,還不如推元旻一把。
關鍵是,元駑、元旻年齡相仿,他們都比元曜大了好幾歲。
元曜已經瘸了,不再是板上釘釘的太子。
他需要療傷,也需要成長。
他完全可以把元旻推出來跟元駑打擂臺,自己這個正經皇子,將來便能當個得利的漁翁!
就算最後不能成功,也可以讓他們彼此消磨,不會完全便宜了元駑。
元曜的心,早已扭曲。
他只有一個想法,他既不能輕鬆上位,就把所有人都拉下水。
要完,一起完!憑甚麼他一個人爛在泥裡?!
……
“阿嚏!阿嚏!”
元駑回到王府,剛剛進入正堂,迎面就有一股白色的寒氣襲來。
他禁不住打了兩個噴嚏。
揉了揉鼻子,身體強健的元駑並不認為自己是被冰鑑的寒氣所侵擾,他認定:
“這是誰在背後罵我呢!”
唔,有可能罵他的人還不少。
宮裡就有好幾個,宮外嘛,更是需要排隊。
就是他家阿延,小脾氣上來了,也會罵他兩句。
“世子爺,姑娘派人送東西來了!”
元駑正想著他的未婚妻,百福就顛顛地跑來回稟。
元駑唇角上揚,他家阿延,果然貼心,就算被她罵,他也歡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