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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7章 第一百八十七章 陰暗

2026-05-10 作者:薩琳娜

噗!

蘇鶴延噴出了一口……殘渣。

不、是、血!

蘇鶴延:……臥槽,果然是關心則亂,亂中出錯,居然忘了自己剛吃了幾口糕點,還喝了一盅燕窩。

“阿延!”

就坐在蘇鶴延身側的元駑,在趙王進來的時候,眉毛都沒有動一下,卻因著蘇鶴延的一記“yue”而慌了神。

他幾乎是出於本能的轉過頭,看到蘇鶴延吐了,嘔吐物還灑到了身上,他竟飛快的伸手去接。

彷彿,只要他能夠接住那些汙物,蘇鶴延就不會有事。

蘇鶴延先是一愣,不是,劣馬兄,我吐了,你不嫌惡心也就罷了,怎麼還用手接。

接甚麼接?

又不是血,還能讓你塞回去?

但,更快的,是她的心跳,竟在看到元駑慌亂的神情時,陡然漏跳了幾拍。

元駑,也“關心則亂”啊。

他是真的擔心她,心疼她,以至於失去了正常的理智。

難道他忘了,她蘇鶴延早已不是隨時都能發病的短命鬼?

還是忘了,她跟著靈珊學會了用毒、下蠱,只要她想,就能吐血就吐血,想昏迷就昏迷。

就算是太醫也診斷不出任何問題。

“關心則亂!再冷靜、再理智的人,遇到自己最愛重的人出意外,也會變得心慌意亂、手足無措!”

不是變蠢了,而是太在意。

嘔!

許是“催吐”的慣性,又許是一時失控,蘇鶴延竟又吐了一口。

不再是食物殘渣,而是有些粘稠的液體。

不多,就一口,全都被捧著雙手的元駑接住了。

元駑骨子裡是有些愛潔的,在軍中捶打幾年,也只是讓他能夠忍受汙穢。

但,忍受並不意味著不噁心啊。

嘔吐物甚麼的,美人兒吐出來的也不會太美妙。

依然噁心,依然令人作嘔。

比如坐在上首的承平帝,以及周圍坐著的勳貴,全都下意識地皺眉、掩鼻。

元駑卻絲毫沒有異常,他的一雙眼睛死死盯著蘇鶴延:“阿延,是不是哪裡不舒服?”

“府醫!快!快宣——”

他扭頭就要喊大夫。

還不等喊完,目光觸及滿堂的賓客,他這才反應過來——

今日是他的生辰宴,聖上就高坐在主位上。

御駕前,他身為臣子,竟沒有任何請示就大呼小叫。

這——

元駑臉色微變,趕忙又轉過頭,起身朝著承平帝行禮:“陛下!請恕臣無狀!”

他素來沉穩的俊美面容上,帶著慌亂與惶恐。

他既擔心蘇鶴延,又對聖上恭敬、敬畏。

承平帝坐在主位上,居高臨下,正好將元駑的所有反應,所有微表情都收入眼底。

承平帝更沒有忽略掉,元駑做這些的時候,他手裡還捧著那攤噁心的汙物!

“果然還是個孩子,根本做不到泰山崩於前而色不改!”

“或者說,他對蘇家丫頭果然十分看重!”

承平帝到底活了幾十年,見過利慾薰心、不配為人母的女人(例如鄭太后),也見過善良純粹、為了孩子不惜賠上性命的慈母。

所以,承平帝知道,只有母親才不會嫌棄某個人腌臢。

就像是此刻,蘇鶴延嘔吐,除了元駑,還有趙氏也下意識地伸手去“護”。

只是元駑與蘇鶴延坐的近,他接住了。

趙氏按照身份、品級,坐得略遠些,她沒能接住!

由此可見,元駑對於蘇鶴延的看重,竟不比趙氏這個親生母親少。

“駑兒對這丫頭,到底是從小一起長大的兄妹情,還是男女之愛?”承平帝暗自思忖。

承平帝有那麼一瞬間,都有那麼一丟丟的感動。

他身處冰冷殘酷、充滿算計的皇宮,沒有感受到太多的真心,哦不,薇兒除外。

她對他是真愛,為了他,不惜以身相護。

可惜,他卻早已不是純粹少年郎。

他無法回饋蘇寧妃,他也不信甚麼真心。

他,不會愛了!

看到如此“愛”的元駑,嘖,果然是少年,愛得這般熾烈,這般純粹,彷彿最燦爛的陽光……真真刺眼!

最重要的一點,元駑不只是還有愛人的真心,他更有著健康的身體。

元駑能生育。

不像他這個九五之尊,竟是個“沒種兒”的殘廢。

承平帝用力捏著大拇指上的扳指,心底泛起無盡的嫉妒。

他好嫉妒元駑啊!

元駑年輕,元駑還沒有徹底被權力蠶食掉所有的純真與美好,元駑能有自己親生的孩子!

也正是出於這洶湧的妒忌,在得知鄭太后勾結趙王,要把元駑與鄭寶珠湊做堆的時候,承平帝非但沒有阻止,還一副看好戲的姿態。

鄭寶珠好啊,出身高貴,卻又毒又蠢。

還有鄭家,以為透過聯姻就能重新挽回元駑,卻不知,元駑早已把他們賣了個乾淨。

承平帝手中就有元駑出賣鄭家的證據。

若元駑有一絲一毫偏向鄭家的企圖,承平帝就會把證據交給鄭家。

到時候,鄭家一定會恨毒了元駑,兩家直接反目成仇。

元駑很清楚這一點,所以,他絕不會真的跟鄭家“和解”。

他與鄭家早已是不死不休的關係,若他娶了鄭家的女兒,他註定無法夫妻恩愛。

正妻是仇人之女,元駑也就不會跟她生兒育女,沒得生出一堆麻煩出來。

鄭寶珠卻穩坐正妃的位置,元駑的兒女們便都是庶出。

承平帝只是想想,就能預測到元駑的後院,註定雞飛狗跳,永無寧日。

他內心洶湧的嫉妒,也才會有些許平息。

但,此刻,看到蘇鶴延發病,一臉慘白,彷彿隨時都能死的模樣,承平帝忽的有了新的靈感——

蘇鶴延比鄭寶珠更適合元駑!

庶子也是親生的啊,就像許多權貴。

而且,也未必會有庶子。

夫妻有仇也沒甚麼,只要操作得當,兒女依然是貼心的。

姚慎就是極好的例子!

承平帝可沒忘了,當年姚慎被逼著娶太和的時候,眼底的不甘與恨意。

還有這些年來,太和被冷落,被架空,所生的兒女,無一人與她親近……男人不是不會打理後院,也不是不會教養兒女,只看他願不願意!

“憑甚麼?憑甚麼朕斷子絕孫,搶來的皇位不能傳給自己的血脈,元駑卻可以?”

承平帝內心早已被黑暗所侵蝕。

他看到有人身處光明,不是羨慕,不是想要靠近,而是要把對方拉下水!

嫡親的侄兒也不行!

承平帝鬆開捏著扳指的手,開始輕輕轉動扳指。

“蘇鶴延就不錯,她身子骨弱,無法生育!”

承平帝原本是不會關注一個小小的臣女的。

但,架不住這個臣女是他愛妃的侄女兒啊。

承平帝沒少聽蘇寧妃唸叨——

甚麼阿拾雖然病好了,卻還是不如正常女子康健;甚麼錢家不厚道,明明是姻親,卻還嫌棄阿拾不能生;甚麼蘇家長輩疼愛,就算阿拾僥倖能生育,他們也是不同意的,他們不想讓阿拾冒險。

零零碎碎許多家常話,承平帝只聽到了一句話:蘇鶴延不能生育!

不能生好啊!

空佔著嫡妻的名分,後院一群的庶子庶女。

尤其是蘇鶴延與元駑,還有著十幾年的情分。

嘖嘖,還有甚麼比少年情深卻走到夫妻反目更讓人唏噓的?

承平帝的心,確實扭曲了,他完全見不得別人幸福。

夫妻恩愛?

他與皇后亦是少年夫妻啊,遙想當年在東宮的時候,他們夫妻每每受了欺負,就會躲在寢室裡,相互依偎、相擁而哭。

決定兵變的時候,他們夫妻更是做好了同生共死的準備,皇后隨身帶著劇毒,一旦兵敗,她就會自盡,絕不獨活。

相濡以沫、生死相隨……卻終究還是蘭因絮果。

承平帝收回思緒,飄忽的眼神落在了滿臉焦急、手捧汙物的元駑身上。

早已內心扭曲的他,忽然想知道,元駑若娶了蘇鶴延,他們夫妻會不會因為子嗣、因為侍妾等等問題而走向對立面?

亦如他與徐氏?!

或者,元駑沒有重複帝后的悲劇,卻像先帝那般寵愛蘇氏女——

咦?

當年蘇宸貴妃臨死前,好像叫囂著要讓元家的男人都栽在蘇家女子手裡?

承平帝腦中閃過某個畫面,目光又轉向了身體孱弱卻姿容絕美的蘇鶴延。

蘇家的女人,確實是有些邪門的。

就是他,中間隔著蘇灼的仇怨,卻還是喜歡上了蘇寧妃。

元駑與蘇鶴延更有優勢,他們青梅竹馬,感情甚篤。

就算是皇帝,也會有故劍情深。

元駑或許就是他們元家的情種呢。

為了妻子,不要兒子,也不是不可能!

看看他現在的模樣,哼,堂堂親王世子,卻對蘇氏女這般殷勤。

那可是嘔吐的汙物啊,他竟能伸手去接,還一直捧著!

承平帝竟有些篤定:元駑若真娶了蘇鶴延,或許能夠成為皇家難得的痴情人。

痴情好啊,只愛蘇氏一人,為了蘇氏,不生子,那就過繼!

承平帝已經做好了要把皇位傳給元駑的打算,可他心底總有一絲不甘。

過去,他還沒有想明白自己為何不甘。

直到此刻,承平帝才意識到自己的陰暗想法——朕不得不過繼,元駑又憑甚麼能夠把皇位傳給自己的血脈?

有好幾次,承平帝控制不住內心的癲狂,都想給元駑下個藥,也讓他變成廢人。

只不過,元駑現在大了,不經常在宮裡住。

承平帝自己這邊,還要制衡徐、鄭等幾家,一時騰不出手。

下藥甚麼的,這才擱淺。

而且吧,承平帝僅剩不多的良心,偶爾也會發作一下——

駑兒是自己一手養大的,是個好孩子,對自己一片赤誠與孺慕。

他還小,還沒有做過父親,就這麼讓他“廢”了,太過殘忍。

左右時間還長,作為皇帝,想要算計一個臣子,有著大把的機會。

承平帝也就暫時放過了元駑。

元駑:……呵呵,其實你是放過了自己!

你敢害我,我就敢送你去死!

“無妨,你也是關心阿拾!”

承平帝腦子裡想了許多,卻也沒有忘了回應元駑。

他露出慈愛的模樣,衝著元駑點點頭:“去吧,宣府醫!若是府醫看不好,就宣太醫!”

“是!多謝皇伯父!”

元駑頗會察言觀色,聽承平帝語氣和藹,便將稱謂從陛下切換成伯父。

“快,宣府醫!”

元駑轉過身,朗聲吩咐著。

站在門外的百祿,趕忙應了一聲,便親自跑了出去。

正殿內的氣氛,在蘇鶴延吐出來後,便有些凝滯。

鼓樂聲,慢慢停了下來。

眾賓客也不再說笑。

還有那位忽然闖進來的趙王,也停止大喊大叫,有些怔愣(or惱怒?)的盯著蘇鶴延。

這病秧子,到底是真的發病?還是故意搗亂?

還有元駑那豎子,你伺候老子這個親爹都沒有這麼殷勤吧?

對這個女人低三下四,你丫還是不是王府世子爺?

“都怪鄭鳶,她滿腦子情情愛愛,生出來的不孝子,也是個被色所迷的混賬!”

趙王本就不愛趙王妃,被她弄成太監後,更是無比憎恨。

夫妻倆早已反目,這些年在莊子上,兩人若不是被強行分隔開,估計早就打個你死我活、或是同歸於盡了!

這會兒見元駑“丟人”,趙王本能的甩鍋給趙王妃。

趙王妃:……你怎麼不說元駑沒良心似乎隨了你?

“元駑!豎子,你眼裡到底還有沒有我這個父王!”

趙王呆愣片刻,便反應過來。

他才不管蘇家那短命鬼是不是有事兒呢,他今兒是來給元駑添堵的。

若是能夠趁機回歸趙王府,重新做回他威風凜凜的王府主人,自是更好!

想到鄭太后以及鄭家的許諾,趙王頓時鬥志昂揚。

“阿拾!”

趙王開口找茬兒,蘇家這邊也彷彿才反應過來。

錢氏、趙氏一邊喊著,一邊奔向了蘇鶴延:“阿拾,我可憐的兒啊,你怎的發病了?”

“可是心臟又不舒服了?還是哪兒有甚麼不妥?”

“別怕!阿拾乖,祖母(母親)在呢……”

錢氏和趙氏,這對婆媳,彷彿關心則亂的長輩。

她們眼裡只有病弱的孫女(女兒),全然忘了規矩,更是一聲比一聲高的將趙王的話壓了下去。

趙王:……

滿堂賓客:……

就是聖上也忍不住抽了抽嘴角,蘇家人一定不是故意的,對吧?!

到底是蘇寧妃的孃家人,蘇寧妃就坐在自己身側,聖上對蘇家難得的寬容,沒有追究他們的御前失儀。

最重要的一點,聖上有了新的想法,某些人,也就失去了利用的價值:

“來人,趙王病了,送他去休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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