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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2章 第一百二十二章 心計

2026-03-02作者:薩琳娜

“去,把元駑那臭小子給朕叫來!”

承平帝暗自琢磨著要給元駑安排怎樣的新差事,卻也沒有忘了“訓斥”元駑——

正如周修道所說,詔獄是衙門,是公器,豈可任由元駑隨意濫用?

就算元駑的“公器私用”另有隱情,只要不能擺在明面上,那就是他的僭越。

承平帝就是這麼的自私涼薄,哪怕明知道元駑這麼做是為了他,但,只要觸犯了他制定的規矩,那就要承受懲罰。

“是!”

內侍總管答應一聲,便趕忙安排內侍去趙王府。

周修道見承平帝這般模樣,極力壓制上揚的嘴角:他就知道,趙王世子再受寵,也越不過皇權。

承平帝眼角餘光瞥到周修道那隱晦的微表情,心裡暗自滿意。

天邊的朝霞愈發燦爛,元駑屁股還沒有坐熱,就收到了宣他進宮的口諭。

“天色這般晚了,皇伯父因何喚我進宮?”

跟著內侍前往皇宮的路上,元駑塞給內侍一個荷包。

內侍熟稔的收到袖子裡,眼睛環視左右,用另一隻手掩住嘴巴,低低地說了句:“周指揮使進宮了!”

更多的話,內侍就不敢說了。

不過,元駑來說,這一句話就夠了。

“呵!”

元駑冷哼一聲,似是猜到了周修道進宮的目的,也似是在不滿:好個周修道,居然真敢進宮告狀!

內侍低下頭,將元駑的反應全都收在眼底。

攏在袖子裡的手,則在用力捏著那荷包。

唔,薄薄的,還有沙沙聲,應該是銀票!

果然啊,趙王世子就是大方。

“臣元駑恭請聖安!”

元駑來到正殿,恭敬地叉手行禮。

“哼!”

承平帝冷哼一聲,“元駑,你個豎子,竟敢跑去詔獄胡鬧?詔獄是甚麼地方?豈能容你放肆?”

元駑聽到承平帝罵他豎子,就知道,他的這位皇伯父只是虛張聲勢,並趁機敲打。

畢竟,事情的真相到底如何,旁人不知道,他們兩人卻心知肚明。

承平帝確實刻薄寡恩,可也不能真的如此翻臉不認人,他還要元駑給他當牛做馬呢,斷不會一棒子把他打死。

頂多就是訓斥幾句,既全了他堂堂九五之尊的威儀,又不至於讓元駑寒心。

想到這些,元駑先跪了下來,“皇伯父,是我的錯!我不該僭越!”

認罪歸認罪,元駑卻沒有露出太多的懼色,他露出了可憐的模樣:“皇伯父,我也是著急啊。”

“阿拾的病拖不起了,那幾個蠻人又都不是安分的人,我只能讓他們見識到酷刑的可怕,他們才能知道何為‘敬畏’!”

元駑一邊狡辯,一邊偷偷觀察承平帝的臉色。

見這位高高在上的帝王,神情沒有那麼冷肅了,便趁機做出可憐的模樣:“皇伯父,您也是知道的,我與阿拾最是交好,我不在京城這兩年,也都全虧有她幫我。”

“她以赤誠待我,我便要想方設法的為她治病啊。”

元駑嘴上說著為了蘇鶴延,唯有承平帝知道,他是為了他這個聖上。

是啊,駑兒年少張狂,行事也有不周全的地方,但他對自己這個皇伯父,卻是滿心孺慕、一片赤誠。

“哼!”

承平帝冷哼了一記。

然而,聽在元駑耳朵裡,便是他已經鬆動的訊號!

元駑精準地抓住機會,做出涎皮賴臉的模樣,膝行幾步,來到承平帝的腳邊。

他抬起頭,白皙俊美的面容上,還帶著些許稚氣。

想想也是,元駑雖然已經成了承平帝最好用的一把刀,可他也不過是一個十五六歲的少年。

他太能幹了,讓承平帝都幾乎要忘了他的年紀。

此刻,承平帝這般近距離的對上元駑那張精緻的臉,以及一雙與自己十分相似的丹鳳眼,他那冷硬的心,有了一絲的觸動。

元駑卻彷彿沒有察覺到承平帝的細微變化,他還在像個孩子般,試圖耍賴。

周修道站在一旁,眼睜睜看著在西大營、西南邊陲都威風凜凜的元駑,瞬間化身熊孩子,直接抱住了承平帝的大腿。

熊孩子不只是會耍賴,他還會撒嬌:“皇伯父,駑兒知道錯了。您大人有大量,就原諒駑兒這一回吧!”

周修道目瞪狗呆。

承平帝卻莫名覺得糟心又受用。

自己養大的孩子,秉承了自己的思想,在伯父與舅舅之間又堅定的選擇伯父,承平帝對元駑的利用中多少摻雜了幾分真心。

他這輩子都不會有自己的親兒子了,元駑……也還行吧!

承平帝暗自嘆息著,一顆心,就軟了下來。

“元駑!你看看你,像個甚麼樣子?”

“堂堂趙王世子,統領西南幾萬人馬的少年將軍,竟是這副涎皮賴臉的模樣?”

“你當你還是小孩子?犯了錯,就知道耍賴撒嬌?”

承平帝嘴裡罵著,還作勢要把“龍腿”從元駑懷裡掙脫開。

元駑卻抱得愈發緊了,“皇伯父,不管駑兒在外面是個甚麼樣子,在您面前,駑兒永遠都是駑兒!”

他仰著小臉,滿眼的孺慕。

彷彿眼前之人,不是高傲冷漠的帝王,而是他最親近、最信任的長輩。

“……不肖子在外面惹了禍,被人告上門來,跑到親長面前求饒的時候,是不是就是元駑這個樣子?”

沒有兒子,承平帝卻總能聽到那些兒孫滿堂的老大人們,用嫌棄的口吻數落自家的不肖子孫。

但,承平帝能夠從他們的眼神,以及語氣裡聽出身為長輩的寵溺與歡喜。

兒孫再混賬,也是自家的血脈。

自己再打罵,他們也會本能的親近他、依靠他!

這種感覺,承平帝從未體驗過。

哪怕是有了五皇子之後,承平帝也不曾真正擁有過父子相親相愛的時光。

而眼前的元駑,讓承平帝感受到了、體會到了。

原來,被自己養大的孩子,如此親近、如此信賴,竟是這般感覺。

“行了!起來吧!”

承平帝臉上的冷意完全消融,他沒好氣地罵了一句:“真真是個豎子!任性妄為,惹了禍,就知道跟朕耍賴!”

說著話,承平帝也不忘再踢踢腳,不是要甩開元駑的胳膊,就是單純的想要證明自己雖然心軟了卻還是要做“嚴父”的態度。

元駑則又用力抱緊了承平帝的腿,再次耍賴:“駑兒謝過皇伯父,就知道,皇伯父最疼駑兒了!”

元駑說話的同時,還不忘用臉蹭了蹭承平帝的衣襬。

承平帝:……真真是個小魔星!

“朕疼你,你也不能肆意妄為!”

“擅自出入詔獄,終究是你不對,這樣吧,就罰你禁足三日,好生反省!”

“……是!駑兒謹遵皇伯父教誨!”

元駑鬆開手,麻溜的從地上爬了起來。

周修道則一臉的驚愕:……就這?

元駑可是將詔獄當成了客棧啊,隨意出入,還隨意的驅使詔獄裡的繡衣衛,換成其他人,且不說敢不敢的問題,只這種行徑,就足以讓聖上震怒。

重則丟命,輕則丟官。

而此刻,“闖禍”的是元駑,就只是禁足三日?

這、也算懲罰?

誰不知道元駑剛從西南迴來,在詔獄折騰了兩三日,還沒有真正的休息。

這個時候,聖上讓他在家,哪裡是禁足?分明就是賞他在家休息!

周修道一時沒忍住,忘了情緒管理,竟將這抹震驚與不甘露了出來。

承平帝眼角餘光掃到周修道,正好捕捉到他的神情,心下再次滿意,臉上卻做出冷肅的模樣。

“怎麼,周指揮使,不滿意朕對趙王世子的懲罰?”

“陛下,臣不敢!”

周修道猛地反應過來,撲通一聲跪倒在地,趕忙說道:“陛下聖明,您這般懲戒世子爺定有緣由,是卑下愚鈍,不能領會,這才生出些許雜念,請陛下恕罪!”

一邊說著,周修道一邊叩頭,很是卑微。

“……”

承平帝冷冷的看著周修道。

元駑受寵,是整個京城都知道的事實。

有如此聖眷的權貴子弟,在詔獄囂張些,怎麼了?

也值得周修道專門跑來告狀?

他嘴上說得好聽,似乎在維護皇帝的威儀。

實際上,還不是忌憚元駑的受寵與權勢,想要趁機發作,利用皇帝來壓制元駑?

還是那句話,承平帝可以訓斥元駑,卻容不得旁人輕慢。

周修道&元駑:……呵~~說得好聽,元駑若真的目中無人,周修道若真的“助紂為虐”,第一個暴怒的人,就是你這個皇帝!

只能說,皇帝這種生物,果然是極難取悅的。

元駑也好,周修道也罷,在承平帝面前,都必須百般用心、千般恭敬、萬般謹慎。

“行了,周修道,你也起來吧!”

承平帝掌握著分寸,確定已經讓周修道受到了教訓,這才淡淡的說道。

“謝陛下!”

周修道頂著一腦門的青紫,從地上爬了起來。

他的臉上,沒有任何不甘憤懣等表情,只有恭順。

唯有一雙眼睛,在無意間掃到元駑的時候,飛快地閃過一抹寒芒。

承平帝又將這一幕收在眼底:很好,周修道只是表面對元駑恭敬,心裡已經對這位驕縱霸道的世子爺生出了怨懟。

繡衣衛是承平帝的鷹犬,繡衣衛指揮使則是他最信任的心腹。

但,承平帝疑心太重,對元駑、對周修道都不是百分百信任。

偏這兩人又都是他倚重的人,那麼,承平帝最想看到的就是兩人相互制衡,相互爭鬥!

……

周修道告了狀,卻並沒有得到預想中的暢快。

他頂著一腦門兒的青紫,恭敬地退了出去。

元駑卻站著沒動。

承平帝抬眼,故意做出不耐煩的模樣:“你個豎子,還不走?宮門都要下鑰了,怎的,你還想賴在宮裡不成?”

元駑嘿嘿兩聲,腆著臉,提醒道:“皇伯父,那個昨兒您不是冊封阿拾為郡君嘛,怎的還沒有天使去傳旨?”

作為蘇鶴延最靠譜的小夥伴,元駑會竭盡所能的為蘇鶴延爭取好處。

再者,聖上已經答應了“補償”,總不好食言吧。

到底是皇帝,既已開了金口,就要履行!

承平帝:……這臭小子,對蘇家那丫頭還真是好。

若非知道那丫頭年紀小,身子弱,且還一副天真爛漫的性子,承平帝都要誤以為這小子心儀她,這才處處為她考慮。

不過,蘇鶴延確實可憐,而冊封她為郡君,也確實是他的意思。

只是承平帝剛知道自己身體的秘密,心情不好,又要絞盡腦汁地準備算計某些人,一時間也就疏忽了!

想到昨日蘇家鬧出來的動靜,承平帝沒有直接答應元駑的話,而是問道:

“昨兒阿拾如何了?”

“那個甚麼聖女,是否真能救她?”

元駑趕忙躬身回稟,“回皇伯父,阿拾的心疾已經被治好了,只不過,到底不如本就康健的人,她依然需要休養。”

“靈珊腦子蠢、性格乖張,於蠱蟲一道確有些手段。”

“她的蠱蟲,正好對了阿拾的病……”

元駑大致的說了說蘇鶴延的情況。

“如此就好!”

承平帝點點頭,他明白元駑的意思:蘇鶴延的心疾好了,身體卻還病弱。

“不管怎樣,她終究是能夠活下來了!寧妃知道了,定會歡喜!”

“既然是喜事,就該成雙成對!來人,去安南伯府傳旨,冊封蘇鶴延為郡君!”

承平帝此時的心情,要比剛知道噩耗的時候,好了許多。

一來,是時間的作用,過了一天一夜,內心的震驚、憤怒等負面情緒已經慢慢平復。

二來,他勾勒出了一盤大棋,準備將所有人都放到棋盤上。

他是執棋人,他絕不會因為絕嗣而陷入絕境!

“謝皇伯父!”

元駑一聽,喜形於色,他趕忙拱手,“駑兒代阿拾謝過皇伯父!”

“哼!”

承平帝又回給元駑一記冷哼,然後沒好氣地罵道:“滾吧!混小子,朕看著你就心煩!”

“好嘞!”

元駑答應一聲,往地上一躺,就要“滾”!

承平帝:……

“又作妖?元駑,你要再敢胡鬧,朕就真罰你一路滾回去!”

元駑不敢再鬧,麻溜地爬起來,嘿嘿笑了笑,然後便“滾”了。

他這模樣,盡顯少年的幼稚與活力。

承平帝真是又好氣又好笑,而最終,望著那抹夕陽中活蹦亂跳的身影,他還是沒忍住,哈哈哈的笑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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