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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6章 第九十六章 詔獄

2026-02-05作者:薩琳娜

“百福,你確定你不給我定親的銀子?”

元驥抬著下巴,明明是來要錢,卻倨傲地像個債主。

“二少爺,奴婢不敢!這是一千兩!”

百福牢記蘇鶴延的交代,嘴上自稱“奴婢”,眼神卻帶著挑釁:嘿,就不給你,你能怎樣?

元驥自認為忍辱負重多年,終於有了揚眉吐氣的機會,曾經的壓抑,如今的得意,兩種情緒交織在一起,讓他很難保持理智。

再看到百福那表面恭敬、實則囂張的模樣,心底那條早就繃得很緊弦,“啪”的一聲斷掉了。

“我說我要一萬兩!”元驥咬牙切齒。

“王府規矩,定親一千兩!”百福老神在在。

“我與鄭氏聯姻,情況不一樣!”元驥已經在爆發邊緣。

“王府規矩,定親一千兩,就算是世子爺,也不能亂了規矩。”百福綿裡藏針。

是啊,世子爺都不能例外,更何況你區區一介庶子?

“百福,你個閹奴,竟敢羞辱我?”

元驥最聽不得元駑的名字,最不能忍受的就是把他跟元駑放在一起對比。

他略顯陰柔的五官開始扭曲。

聽到“閹奴”二字,百福眼底飛快地閃過一抹黯然。

是,他是太監,是閹人,可那又怎樣?

他就算卑微,也是世子爺的人,是奉了姑娘的命令在行事。

元驥又算甚麼?只敢趁著世子爺不在而上躥下跳的小丑。

“奴不敢!”

心裡罵著,百福卻“恭敬”的認錯。

“你不敢!你如果真的不敢,就給本小爺讓開!”

元驥看到百福那看似卑微,實則放肆的模樣,他就十分惱火。

還有百福眼底的不屑與嘲諷,更是深深刺痛著元驥的心。

“奴不敢對二少爺不敬,奴亦不敢亂了規矩!”

百福故意做出誠惶誠恐的模樣,“二少爺是天上雲,奴是地上泥,二少爺這般尊貴,定不會為難奴一介閹人!”

百福確實在意自己太監的身份,但姑娘也說了,身體的殘缺並不可怕,可怕的是心靈的殘缺。

他是閹人,不是他的錯,他為甚麼要羞憤、要自卑?

再者,正是因為他是閹人,他才能伺候世子爺和姑娘。

尤其是姑娘,她雖然沒有對他說過甚麼平等的話,卻從未把他當做另類。

沒有憐憫,也沒有歧視。

在姑娘眼裡,他百福跟百祿、青黛等一樣,都是親近的奴婢。

不被“特殊”對待,於百福來說,便是最好的,最能安撫百福的心。

是以,如今的百福,雖然還是無法徹底釋懷,卻也不會輕易被傷害。

自苦自嘲的時候,百福都能輕鬆的說出“閹人”二字,足見他的內心已經足夠強大。

“百福!你、你放肆!”

元驥被百福這一句句的“軟話”刺得十分難受。

他終於爆發了,“好!好你個膽敢欺主的刁奴!”

“你不給,那就不要怪我自己動手了!”

“來人,開啟庫房!我要拿走屬於我的財貨!”

元驥伸手握住腰間的刀柄,鏘啷一聲,將刀抽了出來。

百福的眼睛瞬間亮了:嘿,來了!

他懶得再跟元驥打口水官司,做出驚慌、憤怒的模樣,扯著嗓子就喊:

“不好了!快來人啊!二少爺夥同承恩公府,打砸、劫掠王府銀庫啦!”

元驥皺眉,憤怒加奪寶即將成功的興奮,讓他腎上腺素飆升,一時沒了理智,也就沒有意識到百福的話裡有問題。

他只是本能地覺得百福的話,聽著不太順耳。

“算了!管他呢!先開了庫房再說!”

元驥一腳踹開擋在面前的百福,對著身後的營兵喊道:“破門!搬東西!”

百福在元驥抬腳的那一刻,就做好了準備。

他順著元驥的力道,直接倒向一邊,併骨碌碌滾了幾下。

滾出去幾步遠,百福狼狽地爬起來。

王府的護衛、小廝等都圍了上來。

然後,更騷的操作來了——

也不知道是怎麼弄的,胸前一個碩大腳印兒,身上滿是泥土的百福,站定後,手裡竟拿著一個古怪的物什。

看形狀,像是喇叭。

他將喇叭的小口對準自己,大聲的喊著:“不好了!二少爺夥同承恩公府,打砸、強搶王府銀庫啦!”

“不好啦~~來人啊~~”

“救命啊啊啊~~”

蘇鶴延創意,將作監頂級匠人打造的大虞版擴音器,威力著實不小。

百福的聲音,不但在空曠的院子迴盪,還穿過院牆,傳出去了很遠很遠。

呃,也不用太遠。

趙王府本就有繡衣衛的暗探。

繡衣衛作為聖上的爪牙,無孔不入,不只是趙王府,京中數得上號的家族,他們的院子裡,都有繡衣衛的暗探。

這是京城權貴們心知肚明的“秘密”!

只要百福的聲音傳出這個院子,就會被府內潛伏的暗探聽到。

繡衣衛暗探:……呃,都已經計劃好了的,門外就是我們指揮使,聽不聽到的,並不重要。

是,不重要,但還是需要走個流程。

百福對著大喇叭一通吆喝,不到一盞茶的時間,整個王府就都被驚動了。

繡衣衛嗖嗖嗖的躥了出來。

左右鄰居也都聽到動靜,高高的院牆上,開始有人探頭探腦。

王府門外,也開始有吃瓜群眾聚集——

“甚麼情況?趙王府進賊了?”

“你要不要聽聽你在說甚麼?趙王府進賊?哪個小賊這麼不要命?”

“我怎麼依稀聽到是承恩公府?不是,承恩公府不是趙王世子的外家嘛?”

“……呵!你是訊息不靈通,還是故意裝傻?”

嘖,為了京郊大營,鄭家跟元駑都快撕破臉了。

嘖嘖,要不怎麼說,屁股決定腦袋呢。

元駑首先姓元,外家再親,也是兩姓旁人啊。

元駑只是年紀小,又不是蠢,“裡外”還是能夠分清楚的。

大虞是父系為尊啊,元駑親近皇伯父,背刺外祖父、舅舅,在男人們看來,再正常、再明智不過。

也就許多婦人們,會覺得元駑沒良心,替太后、承恩公夫人等女性長輩難過。

不管眾人怎麼想,元駑與鄭家決裂是事實。

所以,這會兒聽到趙王府裡傳出“救命”聲,還隱約牽扯到了承恩公府,不管是左右鄰居,還是吃瓜群眾,竟都覺得:王府出事,真有可能是承恩公府在作亂!

元驥已經帶兵衝進了庫房,看到一排排的貨架,一口口的大箱子,他的眼睛都要變成金元寶了。

他根本沒有在意百福在叫嚷甚麼,也沒有發現一群繡衣衛已經將庫房圍了起來。

“哈哈,是我的!這些都是我的!”

元驥內心的小人已經興奮得忘乎所以。

他一疊聲的吩咐著:“快!搬出去!這個、這個、還有這個,都給我搬出去!”

“是!”

一群營兵也都有些興奮。

他們大多都是普通百姓人家,當了兵,也極少有機會進入到王府這種地方。

層層疊疊,亭臺樓閣,雕樑畫棟,金碧輝煌。

更不用說這裡是庫房,堆滿了各種值錢的寶貝。

金銀珠寶,玉器古玩,夜明珠、珊瑚樹,麝香、龍涎香,人參、靈芝……還有許多他們聽都沒有聽過的珍寶。

平日裡,他們稀罕的綾羅綢緞,金銀玉石,在這庫房裡,反倒是最不值得一提的東西。

營兵們只覺得眼花繚亂,心底的貪念更是瘋狂滋長。

若非還有一絲理智,他們都要化身劫匪,盡情的劫掠一番。

元驥的命令,驚醒了他們,也給了他們肆意妄為的底氣。

搶!哦不,是搬!

他們可不是匪徒,而是聽命行事的兵卒。

至於在執行命令的過程中,會不會一不小心地來個順手牽羊,就是很正常的操作了,是也不是?

營兵們眼底都是貪婪的光。

“住手!”

就在一群人瘋狂地爭搶,哦不,是搬運東西的時候,一記斷喝,由遠及近。

與此同時,還有烏皮靴踩踏的聲音,以及兵器與軟甲碰撞的聲音。

眾營兵都愣住了。

他們倒不是被那句“住手”所震懾,而是本能的感受到了恐懼。

這是經歷過戰場火與血的考驗而磨礪出來的,是一種求生的本能。

他們下意識的看向屋頂、牆頭。

果然——

唰!唰!唰!

對面的屋頂上,兩側的牆頭,冒出來好幾個繡衣衛。

他們傲然站立,手中則拿著弓、弩。

羽箭已經上弦,箭鋒全都對準了他們這些人。

營兵們身上的汗毛都豎了起來,他們敢打賭,自己若是動一下,就會有一支箭射過來。

賊孃的!

誰說這是一趟肥差?

不過是幫個王府庶子跟嫡兄搶奪些家產,他們這些兵卒,更多就是用來震懾王府侍衛的。

怎的,就、就真的刀劍相見了?

還有那些人,看著似乎並沒有多麼的凶神惡煞,但他們眼底全是冷漠。

彷彿營兵們不是活生生的人,而是一群待宰的羔羊。

營兵們莫名有種篤定:這群人是真的敢殺人!

他們不管要殺的是京郊大營的官兵,也不問營兵們該不該殺!

他們就像是一群沒有感情的殺人機器,只等一聲令下,就會殘忍地、冷酷地收割性命。

“你們都是承恩公世子麾下的兵?”

“世子爺好生威武,光天化日,天子腳下,竟敢動用京郊大營的官兵,衝入王府,強搶財貨?”

周指揮使親自出馬,剛才的那聲“住手”,就是他喊出來的。

他一步步地逼近,元驥看到他的時候,整個人都傻了。

大腦一片空白,完全不知道自己不過是在自家弄些金銀,怎的就驚動了這位煞神?

而周指揮使的話,更是如同一記驚雷,劈在元驥的心頭。

他終於反應過來,終於意識到剛才為何聽到百福的話會覺得彆扭:

好個刁鑽的閹奴,他、他竟敢故意將事情鬧大。

明明只是元驥與元駑之間的兄弟之爭,百福卻硬是把承恩公拉下水,將事情升級到了承恩公“大不敬”的高度。

元驥不傻,他知道聖上對鄭家的忌憚。

如果可以的話,元驥也想投靠聖上。

但,元駑已經搶先一步,抱住了聖上的大腿。

當初讓元駑執掌趙王府的口諭,就是出自聖上之口。

這幾年,元駑能夠橫行霸道,也是聖上為他撐腰。

元驥也曾經效仿元駑,試著去討好聖上,但聖上連正眼都不看他。

元驥看得分明,哪怕都是嫡親的侄子,聖上對他元驥,也只有嫌棄、厭惡。

討好聖上的路走不通,元驥就只能退而求其次。

與鄭家合作,確實有風險,但總好過“坐以待斃”吧。

元驥想過了,就算要死,他也要拖著元駑一起!

做決定的時候,元驥十分決絕,彷彿真的不怕死,不怕被聖上、元駑清算。

但,當繡衣衛都指揮使一步步逼近他的時候,他只有深深的恐懼。

聽到周某人胡說八道的亂扣罪名,元驥辯駁的話,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完了!”

元驥的內心,只有深深的絕望。

……

元駑帶領人馬,次日清晨抵達了京城。

他沒有回王府,而是直奔繡衣衛的詔獄。

靈珊坐在隊伍中的某輛馬車裡,她初次進京,就被京城的氣派、繁華吸引了注意力。

她扒著車窗,好奇地看著外面來來往往的行人、馬車,還有沿街林立的店鋪。

前文說過,靈珊不是沒見過世面的山裡人,她去過蜀州,見識過州府的富貴錦繡。

但,與蜀州不同,京城更繁華,更有種說不出道不明的貴氣。

“或許,這就是天子腳下、首善之地。”

靈珊暗暗想著。

她本就對京城十分陌生,又被街景吸引了注意力,所以,靈珊絲毫沒有發現,他們要去的不是富貴的王府,而是森冷可怖的詔獄。

“到了?這裡是趙王府?”

馬車停下來,靈珊從車窗裡探出腦袋,左右環顧。

她疑惑著,心底忽的生出些許不安。

“這裡當然不是趙王府,不過,聖女,這裡有幾位你的故人,他們正等著你呢!”

元駑已經下馬,大步走到車窗旁,淡淡的對靈珊說道。

“故人?甚麼故人?”

靈珊心底的不安愈發強烈。

她顧不得多想,慌忙出了車廂,跳了下來。

“聖女見到他們,就知道了!”

元駑沒有多說,徑直進了詔獄,他還不知道,他的好“表妹”,已經利索的將他的好弟弟也送進了詔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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