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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1章 第九十一章 聖女

2026-01-30 作者:薩琳娜

錢銳的辦事效率很高,第二天就去了“醫院”。

他帶著幾個規矩能幹、頗擅言辭的嬤嬤,將補籤賣身契的事兒,與病患及其家屬說清楚。

“為貴人試藥,不是小事!不容得有半點疏漏!”

嬤嬤們的姿態擺得很高。

她們不是來求著、逼著這些病患籤賣身契的,而是告訴他們,能夠為貴人試藥是一份榮耀,是天大的福氣。

“你們來到這裡,應該也都看到了,這裡的大夫都是京城最好的。”

“每個月,貴人還會特意請太醫院的太醫,為這裡的病患集中看診。”

“還有藥方,以及相應的藥材,或是名貴、或是珍稀,都不是坊間能夠常見、易得的。”

“貴人仁善,不計較這些,但為貴人試藥,卻不是甚麼人都可以的!”

“唯有我蘇家的家僕,才能有此殊榮!”

嬤嬤們精準的傳達著主子們的意思:自願簽訂賣身契!

簽了的,可以留下,繼續享受免費的、珍貴的名醫名藥等資源;

不籤的,沒關係,請離開,之前付給的銀子,就當做是貴人的賞賜,蘇家概不追回!

“甚麼?要籤賣身契?”

“怎麼會這樣?”

王父還留在“醫院”看護小兒子,聽到嬤嬤的話,他頓時變了臉色。

昨天福哥兒發病,他著急之下,把人送了來。

經過大夫的針灸、喂藥,福哥兒的病被控制住了,小小人兒不但醒過來,還吃了“醫院”配發的餐食。

飯食非常豐盛,有肉有蛋有白麵有粳米。

這樣的飯食,就是在王家還算有盈餘的時候,也不曾有過。

小兒子出生後,王家的生活條件直線下降,哪怕小兒子重病,主要營養,也最多給弄個雞蛋,或是米湯、骨頭湯。

肉、魚甚麼的,想都不要想。

還是來到這裡,他的福哥兒才吃到了人生中的第一口肉。

看著兒子吃得津津有味,慘白的小臉上也有了些許血色,王父忽然覺得,把孩子送來“醫院”是極好的事情。

孩子就算真的死了,也都吃得飽飽的,不算白來人間這一遭!

王父覺得,一切都變得美好起來。

然而,美夢還沒有做多久,就被打破。

“其實,我早該想到的,貴人行事,自有規矩,豈會真的——”不求任何回報?

試藥?

試藥根本不算甚麼?

貴人身份貴重,要甚麼沒有?

就像那位嬤嬤說的那般,“為貴人試藥,不是甚麼人都可以的!”

必須是人家的家僕,必須忠心。

否則,這麼好的大夫,這麼多名貴的藥材,還有那一日三頓的好飯好菜,人家憑甚麼便宜外人?!

“要不,就簽了賣身契,把福哥兒留在這裡?”

王父內心開始動搖。

“不!不能籤賣身契,簽了就是真的‘賣’兒子了!”

王父又本能地抗拒。

就在這個時候,嬤嬤們開始進行登記:

“想要籤賣身契的,請來這邊!”

“不願意籤的,二門就在前面,慢走不送!”

王父:……

好乾脆,好、殘忍!

簽了,留下!

不籤,滾蛋!

王父內心的天平瘋狂地搖擺起來。

他真的很難做下決定。

還是王福,拉著父親粗糙的大手:“爹,籤吧!我要留下!”

“如果昨天沒有大夫救治,我已經死了!”

王福年紀雖然小,卻格外的通透。

昨日的病發,讓他再一次感受到了死亡的降臨。

他很清楚,這樣的事,再來一次,他必死無疑。

畢竟,離開了這裡,家裡也請不起大夫、買不起藥,他就只能死。

如果活著會拖累家裡,王福寧肯去死。

可現在,有另外一種選擇,他想試試,他、不想死!

揚起小腦袋,王福用不符合他這年齡的成熟,說道:“爹,我想活著,我想吃好吃的,我想長大!”

只是籤個賣身契,又不是直接去死。

再者,就算真的死了,死之前他吃過了最好的東西,也喝了藥,至少不是餓死鬼、病死鬼!

他、願意!

王父低頭,對上兒子堅定的目光,禁不住鼻子發酸,兩行清淚流了下來。

“……好!我們籤!”

“賣”兒子就賣了吧,名聲算甚麼,只要兒子能夠活下來,能夠有飯吃、有藥喝,王父甚麼都能忍受!

像王福這樣願意簽下賣身契的病患很多。

因為他們沒得選!

不到半日的功夫,六十九個來到“醫院”的病患,或是本人、或是家屬,補簽了賣身契。

所有的賣身契都是一式三份,本人留一份,蘇家留一份,還有一份拿去衙門記檔。

趕在官署落衙之前,負責辦理此事的嬤嬤,便將一切都辦好。

蘇鶴延用過晚膳,錢銳便親自過來一趟,將一匣子的契紙親手交到了她手上。

“……表哥,謝謝你!”

蘇鶴延有些不好意思,她整日裡跟表哥玩鬧,還給他起綽號,可表哥卻從未記仇。

他不但安排人在暗處照看她,還積極地為她善後。

關鍵是,蘇鶴延忽然意識到,自己對錢銳有些偏見。

她認定錢銳是個刻板的書呆子,張口子曰書雲,閉口規矩禮法,小小年紀,卻像個古板的小老頭兒。

他似乎“平等”的對待所有人,沒有蘇鶴延想要的“偏愛”,也不會“護短”!

偏甚麼愛?護甚麼短?

如果說非要有,在錢銳心裡,也是規矩、禮法最重要!

直到今日,蘇鶴延才發現,錢銳並沒有這麼的食古不化、教條刻板。

他知道了她的胡鬧,沒有說教,而是主動幫她收拾爛攤子。

這、算不算某種意義上的偏愛與護短?

“如果表兄能夠一直這樣,他倒也不失一個好的夥伴!”

蘇鶴延還沒有想到成親。

畢竟,她清楚自己的身體,只要一日不做手術,不根治她的心臟病,她就一日擺脫不了隨時死亡的危險。

晚上閉上眼睡覺,第二天一早都未必能夠醒來。

蘇鶴延如此地“朝不保夕”,她根本沒有精力想太多。

結婚?

呵,隨時都能噶,結個p的婚?

死後可能要做孤魂野鬼?

呵呵,就不能把她一把火燒了,跟著爹孃一起下葬?

錢氏、趙氏等長輩所擔心的事兒,對於蘇鶴延來說,全都無所謂。

她只想過好能活著的每一天。

不結婚,不是愛人,只是朋友,蘇鶴延也任性地要求她的朋友必須完全站在她這邊。

要無腦偏愛,要沒有底線的護短!

“不錯,古板兄勉強達標了喲,能夠跟元駑一樣,有幸成為我的小夥伴!”

蘇鶴延傲嬌地在心底輕聲說著。

“謝甚麼?你都喚我表兄了呢!”

錢銳看向蘇鶴延的目光中,帶著包容,還有一絲絲的無奈。

唉,誰讓他是阿拾的兄長,還是她未來的——

作為兄長兼未來夫婿,他都有著保護、教導阿拾的責任。

她還小,她身子不好,錢銳不能過多苛責,就只能先將她保護好。

為她善後,幫她處理好某些隱患,是他應該做的。

“阿拾,你的病,我已經在想辦法了!”

錢銳已經將蘇鶴延納入自己的羽翼之下,他會為她竭盡全力。

但,該有的規勸,錢銳也不會省掉。

在這方面,他與蘇家的長輩是同樣的想法,連說辭也比較相似:

“阿拾,我知道你習慣了自主、獨立,但,我們作為你的至親,也想幫你。”

“日後若是有甚麼事兒,可否跟我說一聲?”

不是要“商量”,哪怕只是“通知”呢?

好歹言語一聲,讓錢銳有個心理準備,他也能第一時間幫忙善後啊!

後面這兩三句話,錢銳沒有說出來,沒得讓小祖宗不開心。

阿拾看著乖巧、可人兒,實則是個愛計較的小孩子。

不怪她能跟十三叔有來有往的鬥氣,實在是兩人都是一個性子:小心眼兒,愛記仇!

“好!表哥,我知道了!”

蘇鶴延乖乖的點頭。

嗯嗯,知道是一回事兒,能不能做就是另外一回事兒了。

錢銳:……小丫頭,還跟我玩兒文字遊戲?

不過,看到蘇鶴延蒼白的面容上,難得露出鮮活的神情,錢銳一時心軟,也就沒有計較。

“知道就好!這件事就此了結,那個素隱,還有她的徒兒,我也命人調查了!”

“素隱還好,來歷明確,身家清白,多年行醫施藥,在西山頗有些善名。”

“她的徒兒清漪,身世有些複雜……”

錢銳用自己的實際行動證明,他不只是會讀書,懂規則,通律法,他行事還十分周全,訊息也算靈通。

回京這幾日的時間,忙著安置行李、拜訪先生等事宜的同時,還要為蘇鶴延“善後”。

他的善後,不只是處理那些病人的隱患,還有調查忽然出現在蘇鶴延面前的素隱師徒。

蘇鶴延眼底閃過一抹眸光。

很好,錢銳再次向她證明,他不是單純的古板書呆子,也不只是世人刻板印象裡的“君子”。

他確實規矩端方,可也會用些手段。

他有自己的訊息渠道,也豢養了屬於自己的隱秘勢力!

“嘖,古板兄和錢六首一樣,都是標準計程車大夫啊。”

追求君子之風,卻不迂腐、死板。

堅守初心,卻不會只問是非、黑白。

既有聖人要求的四維八德,又不鄙視所謂的計謀、手段。

“是我片面了,以為世家子弟們只會光偉正,他們其實也非常的有情商、懂世故。”

蘇鶴延再次認識到了自己在認知上的不足。

她對錢銳,也有了更新的、更全面的認識。

錢銳說著餘清漪的複雜身世,他沒有過多的點評餘家人的荒唐行徑。

因為對錢銳來說,餘家如何,並不與他相干。

他只需知道餘安年這個大理寺卿“內幃不修”、愚孝糊塗就足夠了。

日後他科舉入仕,與餘安年打交道,便會格外注意他的家庭問題。

其他的,餘家或是混亂,或是鬧笑話,錢銳都不在意。

他只會關注餘清漪一人,因為這人跑去攔了阿拾的車架,還毛遂自薦的要給阿拾看病。

“……餘清漪的身世倒還不算甚麼,不過是內宅無知老婦做出的蠢事。”

“還是素隱,她的行醫手段,頗有些與眾不同!”

錢銳說到這一節的時候,神情有些凝重:“時間尚短,我還沒有拿到更多的病案。”

“不過,已經有幾個病人言說,素隱行醫時會用到刀具!”

錢銳有些擔心。

畢竟他的暗衛們調查來的訊息,讓錢銳都有些不可置信——

開膛破肚?

用針線縫起來!

錢銳只是聽著,就有種頭皮發麻、心裡發慌的感覺。

他根本無法想象,素隱師徒兩個用此等醫術給阿拾診治的場景。

“阿拾的身子這麼弱,能承受得了嗎?”

“就算受得了,在手術過程中,再有個萬一——”

這般想著,錢銳忽的就能理解,阿拾為何會重金招募了。

“想必阿拾心裡也是怕的,這才想找些與她同樣病症的病人。”

錢銳努力不去想素隱行醫過程中,可能出現的血腥畫面,他覺得:也好,先讓素隱給那些病人醫治,若是確實能夠成功,再給阿拾治療也不遲!

已經簽了賣身契,那些人便是蘇家的奴婢。

奴婢為了主子,哪怕是死了,也是應當的。

錢銳有著蘇鶴延都無法想象的冷漠、殘忍,這就是古代的階級、尊卑。

也是蘇鶴延作為一個不純粹的古代土著在認知上的最大差異——

錢銳覺得理所當然,蘇鶴延卻覺得自己是個不敬畏生命的壞人、病嬌!

其實,真正心黑的人,還在路上呢!

……

驛站。

距離京城還有六十里。

天色將晚,元駑便命人停了下來,準備在驛站休息一晚。

“那個女人還安分嗎?”

元駑利索的跳下馬車,看了眼後面車隊裡的某輛馬車,冷聲問著身邊的親衛。

“世子爺,還算安分,沒有再弄些下毒、下蠱的小動作!”

親衛躬身回稟。

提到“毒”、“蠱”的時候,他的臉色有些不太好。

沒辦法,那個瘋女人太瘋癲了,隨時隨地都能下毒、用蠱,一路走來,他們這些護衛真是防不勝防。

“再盯著些!還有,給些警告!呵,叫她一聲‘聖女’,還真當自己是甚麼了不起的人物了?”

不過是手下敗將,被寨子送出來的“貢品”,還敢作妖?!

元駑眼底冷肅一片,從骨子裡透出森寒的殺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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