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凝氣軒的閣樓時,日頭已斜,窗外雲海被染成暖金,簷角風鈴輕晃,倒比白日裡清靜了幾分。
林鶴清推門而入,反手扣上禁制,王大壯先一步將鼓鼓的儲物袋往石桌上一放,揉著腰笑道:“今兒可算把該備的都備齊了,就算比試裡耗損大,也夠撐上幾回了!”
他自顧自整理著儲物袋裡的靈材法器,林鶴清則走到窗邊,抬手推開木窗,晚風裹著淡淡的靈氣吹來,他指尖輕抵窗沿,方才坊市的種種光景在腦海裡緩緩浮現。
換去扶雲宗法衣前,哪怕只是走在玉階上,也總覺有目光落在身上——或輕視,或探究,或帶著掂量的審視,那些來自其他宗門、異域修士的視線,像細密的網,隱隱將身著制式衣袍的他們裹住。
而換了素衣後,那些目光幾乎瞬間消散,即便擦肩而過,旁人也只當他們是尋常散修,掃過一眼便移開,再無半分刻意的關注。
這般鮮明的對比,讓他心頭更明瞭。
今日在坊市間遊走,他並非只顧著採買,餘光裡始終留意著周遭的動靜。
那些身著各宗制式衣袍的修士,無論修為高低,皆成了各方探查的焦點——有人假意擦肩,神識悄然掃過。
有人駐足攤前,目光卻瞟著旁側宗門弟子的靈力波動,甚至有幾夥異域修士,竟在暗處對著各宗弟子的身影指指點點,指尖掐著古怪的印訣,分明是在暗中評估實力,記下落單的宗門弟子蹤跡。
宗門制式衣袍,本是身份標識,此刻在這藏龍臥虎的天空之城裡,反倒成了扎眼的靶子。
各方勢力藉著坊市的喧囂,悄悄對南風大陸各宗的實力摸底,那些內門弟子尚且張揚,殊不知早已被人暗中記了去,成了他人評估的“樣本”。
而散修模樣的人,反倒成了這片天地裡最“安全”的存在。
因為散修人數多不說,也無法辨認屬於哪個大陸。
無人刻意探究,無人暗中掂量,便能借著這份不起眼,將周遭的一切盡收眼底。
他瞧見過玄月宗的女修被異域修士尾隨探查,也見過問天宗的弟子因張揚露了修為,被幾名黑袍修士盯上,更見過散修聯盟的人藉著素衣掩護,悄然打探各宗的採買偏好,推算底牌。
“林兄,你發甚麼呆呢?”王大壯整理完東西,見他立在窗邊半天不動,湊了過來,“是不是覺得今兒買的還不夠?我瞧著還有些淬靈液沒挑夠,明兒要不咱再去一趟?”
林鶴清收回思緒,轉頭淡淡搖頭:“不必了,該備的都齊了。”
他抬手撫過身上的藍靛果絨法衣,布料綿軟,無形的遮蔽屏障依舊穩穩籠罩周身,“只是覺得,這集仙坊看著熱鬧,底下藏的門道,比賽場還多。”
王大壯聞言恍然,摸了摸後腦勺:“可不是嘛!今兒我就瞧見好幾撥人盯著各宗的人看,想來是都在暗中摸底呢。還好咱換了衣服,不然指不定也被人盯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