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就在此時,林鶴清將神識從放置玉簡得的屋子裡出來,才發現,靈清界內又有了大的變化。
林鶴清的神識穿過縈繞著淡淡靈霧的山徑,看見一片屋舍靜立在山坳間,彷彿昨日才落成。
青瓦屋頂在天光下泛著乾淨的黛色,瓦面光滑如鏡,不見半分苔痕,唯有簷角懸著的銅鈴,雖無風中鳴響,卻依舊亮得能映出雲影——陣法流轉的微光拂過,連鈴身的紋路都清晰得如同新鑄。
三進院落的朱漆門扉紅得鮮亮,像剛塗過最後一道漆,門環是瑩潤的獸首造型,銅色澄明,不見半分銅綠,卻不見牌匾。
樑柱是深赤色的硬木,漆色飽滿,不見絲毫皸裂,陽光透過窗欞照在上面,能看到木材本身透出的淡淡光澤。
廊下的斗拱榫卯嚴絲合縫,木色鮮亮,連拼接處的稜角都銳利如新,彷彿上一刻才被工匠按入凹槽,靈力在其間無聲流轉,將時光的侵蝕徹底擋在門外。
林鶴清心神一震,太美了!
神識正欲再觀察裡面的模樣,卻發現自己的神識竟然無法直接越過門牆和上空,被一陣輕柔的力道推離了這個建築。
這是第一次靈清界的東西抗拒他,林鶴清不免起了些擔心,不過轉念間,林鶴清就明白了甚麼,門未開,人如何進?
他的神識本來只虛幻一個輕飄飄的影子,現在他讓神識凝實,與真正的人無多大區別,推門,門開了!
輕輕推門時,門軸轉動無聲,只帶起一陣微不可察的靈力漣漪,門楣上淺刻的山水與飛鶴栩栩如生,刀法的鋒芒彷彿還凝在木上,刻痕裡光潤潔淨,連最細微的木紋都清爽分明。
青石庭院裡,靈槐枝葉舒展,綠意盎然,卻靜得沒有一片葉子顫動。
地上沒有落葉堆積,只有幾片新葉以完美的姿態停在石縫邊,既不被風吹走,也不繼續生長。
牆角的紫藤開著淡紫的花,花瓣邊緣帶著晨露般的水潤,卻永遠停在盛放的剎那,連花蕊裡的細絨都清晰可見,絕無半分萎謝的跡象。
兩尊石貔貅立在階前,石面光潔瑩潤,眼窩的鑿痕銳利如新,陽光落在上面,能反射出玉石般的亮澤。
突然,一陣風從林鶴清身後往前吹,將地下的新葉吹起,整個院子都像活了過來,有了生氣。
正屋的窗紙是半透明的鮫綃,白得發亮,完好地繃在細木窗欞上,欞格的木紋清晰,帶著新鮮木材的淺黃。
窗臺上的粗陶盆色澤明快,盆沿的紋路里乾乾淨淨,裡面的凝露草綠得逼人,葉片上的水珠晶瑩剔透,懸在葉尖,萬年不變地映著天光,既不蒸發,也不滾落。
靈風拂過,吹不起半分塵埃,只有陣法運轉時,空氣裡漾開一圈圈淡金色的光暈,落在鮮亮的朱漆、瑩潤的銅鈴、翠綠的草木上,讓這片空寂了千年的屋舍,永遠停留在了最明亮鮮活的時刻,彷彿下一秒,就會有身著道袍的修士推門而入,帶著滿袖靈氣,打破這永恆的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