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虞帝都上空，虛空裂開一道縫隙。
清荷踏出裂縫，立於雲端之上，俯瞰著下方那座巍峨的帝都。
晨光照耀在她身上，將那一襲青衣映得通透，卻照不進那雙深邃的紫色眸子。
她負手而立，周身沒有絲毫氣息外放，卻自有一股令人心悸的壓迫感。
下方，承天門的守軍們渾然不覺。
但紫薇殿深處，那道身影，已經動了。
虛空再次裂開。
慕晚棠從裂縫中踏出，一襲玄黑帝袍，金鳳展翅，九旒冕冠在陽光下熠熠生輝。
她立於清荷對面十丈之處，周身氣息內斂如淵，卻自有一股不輸於對方的威儀。
兩人相對而立。
一個是邪族使者，一個是天虞女帝。
一個是暗紫邪光，一個是玄金帝威。
虛空之中，氣氛凝固如冰。
清荷打量著眼前這個女人，唇角緩緩勾起一抹笑意。
“昭雪女帝，久仰。”
慕晚棠看著她，神情清冷如霜：
“邪族使者，倒是比本宮想象的，年輕些。”
清荷輕笑一聲：
“活了多久，與長相無關。本座修行不過數千年，在邪族之中，還算年輕的。”
慕晚棠點了點頭，沒有接話。
清荷也不在意，直接開門見山：
“女帝陛下，本座今日前來，是有一樁大買賣，要與你談。”
慕晚棠挑眉：“哦？”
清荷往前踏了一步，周身暗紫光芒微微流轉：
“邪主即將降臨，此乃定數，無可更改。”
“但你天虞帝朝，若能順應天命，不與邪族為敵，本座可以保證——”
她頓了頓，一字一頓：
“你，慕晚棠，可以成為邪主之下第一人。”
“屆時，整個天玄大陸，都將臣服於你的腳下。你想要的權力，應有盡有。你想要的地位，無人能及。”
她的聲音，帶著一絲蠱惑的意味：
“如何？”
慕晚棠聽完，沉默了一息。
然後。
她笑了。
那笑容，很輕，很淡，卻帶著一種說不出的嘲諷。
“邪主之下，第一人？”
她輕輕重複著這幾個字，搖了搖頭：
“聽起來，確實不錯。”
清荷眼中光芒一閃：“你答應了？”
慕晚棠看著她，一字一頓：
“只可惜——”
“朕不喜歡給人當狗。”
清荷的臉色，微微一變。
“你——”
慕晚棠沒有給她說話的機會。
她抬起右手。
掌心之中，一道熾白的光芒，驟然綻放！
那光芒，不同於凰炎的熾烈，不同於靈力的渾厚，而是一種更純粹、更本源、更古老的力量——
盤古清氣！
清荷的瞳孔，驟然收縮！
“這是……”
話音未落，慕晚棠已經動了。
她抬手一揮，那道熾白光芒瞬間化作三千道劍影，鋪天蓋地，朝著清荷席捲而去！
每一道劍影，都蘊含著盤古清氣的本源之力。
每一道劍影，都足以撕裂虛空，斬斷法則。
三千劍影，如同一片劍雨，籠罩了清荷所有退路！
清荷臉色大變，周身暗紫光芒瘋狂爆發，試圖抵擋。
但她很快發現——
擋不住。
那些劍影，根本不是普通的陰陽之力。
那是盤古清氣！
是混沌邪元唯一的天敵！
“嗤——”
第一道劍影，穿透了她的護體邪光。
“嗤嗤嗤——”
緊接著，第二道、第三道、第十道、第一百道——
無數劍影，穿透她的身體，撕裂她的邪元，震碎她的神魂！
清荷慘叫著，周身暗紫光芒如同被戳破的氣球，瘋狂潰散！
她拼盡全力，一掌拍出，試圖反擊。
但慕晚棠只是隨手一揮，便將那道攻擊化解於無形。
“沒用的。”
她的聲音，清冷如霜：
“盤古清氣的力量，你應該體會到了。”
清荷的眼中，滿是難以置信。
“不可能……這不可能……”
她喃喃道，聲音沙啞而顫抖：
“盤古清氣早已消散……你怎麼可能擁有……”
慕晚棠唇角微微上揚：
“消散？”
“朕的男人，在紫薇殿後殿閉關，日夜參悟剋制之法。一個月前，他終於找到了引動天地之間殘留盤古清氣的法門。”
“雖然只是殘餘，但對付你——”
她頓了頓，一字一頓：
“足夠了。”
清荷的瞳孔，劇烈收縮。
沈烈……
那個男人……
她忽然想起在一線天遇到的那三個人——那個戴面具的，那個抱盒子的，那個拿劍的。
原來，他們只是障眼法。
真正的殺招，在這裡。
“好……”她的聲音，越來越弱，“好算計……”
慕晚棠不再廢話。
她抬起右手，三千劍影瞬間合而為一，化作一道凝練到極致的熾白劍光！
劍光一閃。
清荷的身體，被從中斬開！
“轟——！！！”
一聲巨響，震徹虛空！
清荷的身軀，如同被砸碎的瓷器，轟然炸裂，化作無數碎片！
暗紫色的光芒，四散飛濺！
慕晚棠收劍，負手而立，望著那片正在消散的碎片。
但下一刻。
她的眉頭，微微一動。
因為那無數碎片之中，有一縷極其微弱的紫光，趁著爆炸的混亂，悄然遁入虛空，朝著遠方逃去。
那是清荷的最後一縷神魂。
慕晚棠抬起手，想要攔截。
但那一縷紫光，速度太快，轉瞬之間，已經消失在虛空深處。
她放下手，輕輕搖了搖頭。
“逃了麼……”
她望著那道紫光消失的方向，眼中閃過一絲複雜。
“也好。”
“讓她回去，給那個甚麼邪主，帶個話。”
她轉身，踏破虛空，消失在雲端之上。
——
不周山。
一道微弱的紫光，從虛空中跌出，重重砸在議會廳的地面上。
那光芒極其暗淡，勉強凝聚成一道虛幻的身影。
清荷。
不，應該說，是清荷的最後一縷殘魂。
她趴在地上，渾身透明得幾乎看不見，氣息微弱得隨時可能消散。
望月從角落裡衝出來，看見這一幕，整個人都傻了。
“主、主人？！”
她跪在清荷身邊，手足無措：
“您怎麼了？！怎麼會這樣？！”
清荷艱難地抬起頭，看向她。
那雙曾經深邃的紫色眸子，此刻只剩下無盡的疲憊和——
恐懼。
“慕晚棠……”她的聲音，虛弱得像風中的燭火，“她……有盤古清氣……”
望月的瞳孔，驟然收縮。
“甚麼？！”
清荷閉上眼，深吸一口氣。
再睜開時，眼中只剩下一種——
決絕。
“傳令下去……”
“即刻起，邪族全員，進入最高戒備。”
“古神降臨的日期……提前。”
她頓了頓，一字一頓：
“一個月後，無論如何，必須讓古神降臨。”
望月愣住了。
“一個月？主人，之前不是說要三個月——”
清荷打斷她：
“等不了了。”
“盤古清氣既然現世，那盤古斧、混沌青蓮碎片，必然也都在他們手裡。”
“再等下去——”
她閉上眼睛，聲音裡滿是苦澀：
“我們都會死。”
望月跪在地上，看著自己這位狼狽不堪的主人，久久說不出話。
殿外，那輪血色的邪月，似乎又亮了幾分。
遠處，虛空深處，隱約有甚麼東西，正在緩緩甦醒。
那是——
古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