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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8章 鬼尊

2026-05-09 作者:不愛拆家的二哈

荒谷之中,殺機如實質的冰霧般瀰漫開來。

慕雲杉深知自己與皇妹之間那道鴻溝般的差距。

化聖境對大帝境,這不僅僅是靈力雄渾程度的區別,更是對天地法則理解、力量運用層次上的天壤之別。

但,他別無選擇。

身後孩童那細微而恐懼的嗚咽,像一根針,刺破了他心中最後一絲猶豫。

他不能眼睜睜看著自己皇妹因為執念而犯下大錯。

“鎮皇天罡·山河定!”

慕雲杉低喝一聲,周身湛藍色的靈力洶湧而出,不再是平日的溫和內斂,而是帶著一種慨然決絕的爆發。

他手中秋水長劍嗡鳴震顫,劍尖劃出一個渾圓的軌跡,引動周遭稀薄的天地靈氣,試圖在身前佈下一道堅韌的防禦屏障。

這一式“山河定”,取“山嶽不移,河川不息”之意,本是鎮皇天罡勁中極重防禦與氣勢的起手,意在穩守自身,震懾敵膽。

然而,他的“山河”在真正的“皇天”面前,脆弱得如同沙堡。

慕晚棠甚至沒有動用任何兵器。

她只是站在那裡,玄金色的帝威便如同無形的潮水,將慕雲杉剛剛凝聚起的“山河”虛影衝擊得搖搖欲墜。

她那雙曾經清冷如寒星,此刻卻佈滿血絲與癲狂的眸子,死死鎖定著慕雲杉身後的巨石。

“皇兄……”她的聲音嘶啞,帶著一種令人心寒的笑意,“三百年前,你就是用這般自以為是的態度,逼走了晏安……如今,還要再來一次嗎?”

話音未落,她動了。

沒有驚天動地的招式名號,僅僅是看似隨意地向前邁出一步,並抬起了那欺霜賽雪的右手。

“轟——”

一股無法形容的恐怖壓力驟然降臨!

並非簡單的靈力衝擊,而是帶著煌煌帝威,彷彿整片天地的意志都向她掌心凝聚、傾倒!

慕雲杉佈下的“山河定”屏障,連一息都沒能撐住,如同被重錘擊中的琉璃,“咔嚓”一聲便佈滿裂紋,繼而徹底崩碎!

“噗!”

氣機相連之下,慕雲杉如遭雷殛,喉頭一甜,一口鮮血狂噴而出,身形踉蹌後退,每一步都在堅硬的山岩上踩出深深的裂痕。

他體內的靈力被這一掌的反震之力攪得混亂不堪,經脈傳來針扎般的刺痛。

差距,太大了!

大到令人絕望!

“把宴安……還給我!!!”

慕晚棠的尖嘯聲陡然拔高,其中蘊含的痛苦、憤怒、以及近乎崩潰的偏執,化作肉眼可見的音波,伴隨著更加狂暴的玄金色氣浪,朝著慕雲杉和其身後的巨石席捲而去。

這一次,她不再是簡單的威壓,而是含怒出手!

“鎮皇天罡·帝掌·傾天覆!”

一掌推出,玄金色的靈力凝聚成一隻遮天蔽日的巨大手掌虛影,掌心紋理彷彿蘊含著山河脈絡、星辰軌跡,帶著碾壓萬物、傾覆乾坤的恐怖意志,朝著慕雲杉當頭蓋下!

掌風未至,下方的地面已然開始龜裂、下沉,慕雲杉感覺自己彷彿成了風暴中的一葉扁舟,隨時會被拍得粉身碎骨!

“啊——”

慕雲杉雙目赤紅,知道避無可避,只能拼命。

他強行壓住翻騰的氣血,將畢生修為灌注於長劍之中,湛藍的劍光暴漲。

“鎮皇天罡·斷江流!”

劍光化作一道匹練般的湛藍長河,逆衝而上,試圖將那傾覆而下的帝掌從中斬斷!

這是鎮皇天罡勁中極富決絕攻伐意味的一劍,取“一劍斷江,生死兩分”之意。

“螳臂當車。”

慕晚棠眼神冰冷,掌勢沒有絲毫停頓。

轟隆隆——

湛藍劍河與玄金帝掌悍然碰撞!

沒有僵持,沒有拉鋸。僅僅接觸的剎那,湛藍劍河便如同撞上礁石的浪花,轟然破碎、潰散!玄金帝掌只是光芒微微一黯,便以無可阻擋之勢,繼續壓下!

“呃啊——”

慕雲杉慘哼一聲,長劍脫手飛出,不知去向。

他整個人被掌風餘波狠狠摜在地上,全身骨頭不知斷了多少根,鮮血從口鼻、耳竅中不斷滲出,瞬間染紅了身下的碎石。

大帝一擊,哪怕並非全力,也絕非化聖境可以承受。

他掙扎著,試圖爬起來,卻連抬起一根手指都無比艱難。

視線開始模糊,只能看到那雙繡著金線的雲履,正一步一步,踏著崩裂的地面,緩緩向他……

不,是向他身後巨石的方向走來。

“為……甚麼……” 慕雲杉用盡力氣,聲音微弱如蚊蚋,“皇妹……清醒些,他只是個孩子,沈宴安,他早就已經死了……”

“死了?”

慕晚棠的腳步停在了巨石前,居高臨下地看著奄奄一息的兄長,臉上那怪異的神情更加明顯,混合著瘋狂的執念、扭曲的愛意,以及一絲連她自己都可能未曾察覺的恐懼。

“不,他沒有死,他只是迷路了,朕會找到他,接他回家,你看,他就在這裡……”

她的目光越過了慕雲杉,投向了巨石後面那個瑟瑟發抖的小小身影。

眼中的瘋狂稍稍褪去一絲,被一種近乎夢囈般的溫柔取代,但在這荒谷慘景的映襯下,這溫柔顯得格外詭異駭人。

她抬起手,指尖縈繞起一縷縷冰藍色的、極其精純寒冷的真氣——正是天虞皇族秘傳的《冰魄玄功》修煉出的冰魄真氣。這真氣既能傷敵,亦能封禁。

“皇兄,你累了,休息一下吧。”

慕晚棠的聲音忽然變得輕柔,但動作卻快如閃電。

指尖輕彈,一道凝練到極致的冰魄真氣激射而出,精準地沒入慕雲杉的眉心膻中穴。

“呃!”

慕雲杉身體劇烈一顫,瞳孔瞬間放大,隨即變得渙散。

極致的寒意並非傷害他的肉身,而是瞬間凍結了他識海的活性,封禁了他周身所有靈力的運轉。

他保持著掙扎的姿態,徹底僵直在原地,連眼珠都無法轉動,只剩意識在冰封中絕望地吶喊。

解決了“障礙”,慕晚棠的全部注意力,終於集中到了那個孩子身上。

她緩緩走向巨石,步伐甚至帶著一種刻意放緩的、生怕驚擾到甚麼的小心翼翼。

絕美的臉上努力擠出她認為最和善、最溫柔的微笑,儘管在鐵蛋眼中,這笑容比惡鬼還要可怕。

“宴安……” 她輕輕招手,聲音輕柔得如同情人間的呢喃,“別怕,是我,飄絮啊,你看,我來接你了,到這邊來,我們回家……”

鐵蛋背靠著冰冷的巨石,退無可退。

眼前這個漂亮得不像話的“姐姐”,剛剛像拍蒼蠅一樣打飛了那個保護自己的叔叔,現在又用這種可怕的眼神和聲音呼喚著自己聽不懂的名字。

巨大的恐懼攫住了他幼小的心靈,他臉色慘白如紙,牙齒咯咯打顫,連哭都哭不出來,只是拼命地搖頭,小小的身體抖得像秋風中的落葉。

她伸出手,瑩白如玉的手指,帶著大帝境強者無形的牽引力,緩緩抓向鐵蛋瘦弱的肩膀。

就在這千鈞一髮之際——

“娘希匹,這地方風水不太行啊,怎麼煞氣這麼重?溜了溜了……”

一個略顯油滑、帶著濃濃市井氣、卻又中氣十足的嘀咕聲,非常不合時宜地從荒谷一側的山崖上方飄了下來。

緊接著,一個穿著黑色錦衣、腰間掛著兩個黃金儲物袋、臉上卻戴著一副抽象派哭笑臉面具的身影,像個球一樣“咻”地一聲從崖邊蹦了下來,落地時還誇張地拍了拍胸口,一副心有餘悸的樣子。

來人正是鬼王座四大核心之一,鬼王義子,鬼尊。

他奉了鬼王之命,押送一枚“九曜玄晶”去帝都明珠樓。

據說自家那摳門老爹(他單方面認為)又接了甚麼大單子,需要這玩意。

想起很久沒見到爹的英容,鬼尊心中甚是思念,想著這次見到爹後要不先讓他把遺囑立了,這樣萬一哪天爹走了,他也可以繼續繼承爹的遺志,將鬼王座發揚光大。

於是,他抄了近路,沒想到路過這荒谷,感覺下面氣息不對,本想直接無視,奈何好奇心驅使他探頭瞅了一眼。

這一瞅,差點把他嚇尿。

下面那個渾身冒玄金光、一看就不好惹的娘們兒,氣息強得讓他腿肚子有點轉筋。

大帝!絕對是正牌大帝!而且看起來精神狀態十分堪憂!

更要命的是,旁邊地上還躺著一個被凍成冰棒的(慕雲杉),看樣子也是高手,不過涼了。

還有個嚇傻的小屁孩。

鬼尊腦子裡瞬間閃過鬼王座內部《實幹手冊》補充條例第三條(鬼王口述版):“遇到同級別(特指大帝境)的瘋子,尤其是正在發癲的,除非本大爺下令,

否則能躲就躲,能慫就慫,打架成本太高,不划算,記住,我們的目標是發財,不是當正義的夥伴。”

“看不見我,看不見我,唉我走了,再見啊……”

鬼尊嘴裡唸唸有詞,躡手躡腳,貼著崖壁,試圖以最不起眼的方式溜過去。

他甚至特意收斂了自身大部分氣息,努力讓自己看起來像一塊會移動的、穿著紫衣服的石頭。

然而,慕晚棠此刻的精神力高度集中,且處於極度敏感和戒備狀態。

鬼尊那一聲嘀咕和落地時的那點動靜,在寂靜的荒谷中不啻於驚雷。

她即將抓住鐵蛋的手猛地一頓,霍然轉頭!

那雙佈滿血絲、蘊含著瘋狂與警惕的眸子,如同最精準的探照燈,瞬間鎖定了那個正在做賊般移動的紫色身影,以及他臉上那副怎麼看怎麼欠揍的哭笑臉面具。

“誰?!”

冰冷的厲喝如同寒風颳過。

鬼尊身體一僵,心裡咯噔一下:“尼瑪!被發現了,這下不得不跑起來。”

他緩緩轉過身,面具下的臉估計已經擠出了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容。

他舉起雙手,做了個極度誇張的投降姿勢。

“那個,我就是路過的,你們應該信吧?”

慕晚棠眯起眼睛,審視著這個突然出現氣息古怪、言行滑稽的紫袍面具人。

對方身上那隱隱散發出的、屬於另一個大帝境強者的波動,讓她心中的警惕和煩躁更甚。

一個慕雲杉還不夠,又來一個攪局的?

而且,此人出現得太過蹊蹺!

“你,認識這孩子?” 她指了指鐵蛋,聲音冰冷,帶著審問的意味。

“不認識,再見!”

鬼王座《實幹手冊》底層邏輯之一:遇到自以為打不過的強者和明顯是受害者的弱者,在不危及自身前提下,可以適當靈活轉換底線,比如綁架套麻袋,下毒等手段都是許可的。

眼前這大帝,看起來就很“危及自身”。

他一邊說著,一邊轉身,作勢欲走。

然而,就在他轉身的剎那,眼角的餘光瞥見了慕晚棠伸向鐵蛋的那隻手上,凝聚的冰冷氣息。

也看到了鐵蛋眼中那幾乎要暈厥過去的極致恐懼。

電光石火之間,鬼尊腦子裡那點所剩不多的“良知”與“慫逼本能”發生了激烈碰撞。

“嘖!”

面具下,他極其不爽地撇了撇嘴。

下一個瞬間——

“鬼行步·縮地成寸!”

鬼尊的身影毫無徵兆地模糊了一下,彷彿原地消失!

並非高速移動留下的殘影,而是真正意義上,如同鬼魅般突破了短距離的空間限制!

慕晚棠的手指尖,距離鐵蛋的衣領只有不到一寸。

一道模糊的紫色流光,以她大帝境的敏銳神識都幾乎無法完全捕捉的詭異角度和速度,憑空切入她與鐵蛋之間!

“哎嘿!小朋友,跟叔叔去玩個好玩的!”

鬼尊那油滑的聲音幾乎貼著鐵蛋的耳朵響起。

鐵蛋只覺得一股柔和但無法抗拒的力量捲住了自己,眼前一花,天旋地轉,已然離開了那塊給他帶來短暫安全的巨石。

“找死!!”

慕晚棠先是一愣,隨即無邊的暴怒如同火山噴發!

她怎麼也沒想到,這個慫得跟狗一樣的傢伙,竟然敢在她眼皮底下虎口奪食,而且用的身法如此詭異!

玄金色的帝威如同爆炸般轟然擴散,她含怒一掌,朝著紫色流光消失的大致方向拍去!

掌風過處,空間都隱隱扭曲,留下一道清晰的灼熱軌跡。

然而,這一掌拍空了。

幾十丈外,鬼尊的身影踉蹌了一下,顯現出來。

他單手夾著已經嚇暈過去的鐵蛋,另一隻手誇張地拍著自己胸口:“臥槽,嚇死爹了!差一點,就差一點啊,大帝的巴掌果然不是蓋的!”

說完他愣了下:“不對啊,我好像也是大帝,怕她做甚麼?不管了,高階交給爹來打,我就一個打野的不湊熱鬧了。”

“放下他!否則朕讓你神魂俱滅!” 慕晚棠的尖嘯響徹荒谷,她身形化作一道玄金長虹,疾追而來,速度之快,遠超鬼尊的預料。

“還追是吧!”

鬼尊魂飛魄散,再也不敢有絲毫保留,也顧不得甚麼形象了,把吃奶的勁都用在逃命上。

“鬼行步·百鬼夜行!”

只見他的身影驟然分裂出數十上百道真假難辨的紫色幻影,朝著四面八方胡亂逃竄,每一個幻影都散發著相似的氣息,試圖干擾慕晚棠的鎖定。

而他的真身,則藉著這混亂的掩護,將速度提升到極致,朝著與帝都和鬼王座大本營都截然不同的、一個他隨機選定的方向,亡命狂奔!

“打不過,溜了溜了。”

眨眼鬼尊消失在天際盡頭。

荒谷中,只剩下慕晚棠因極度憤怒而劇烈波動的恐怖氣息,以及被她冰封在原地、目眥欲裂卻無法動彈的慕雲杉。

紫色幻影逐漸消散,那個帶著哭笑臉面具的慫包大帝,和他擄走的孩子,已然消失在茫茫山野之中,只留下一地雞毛和女帝沖天而起的怒火與尖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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