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珠樓頂樓。
沈烈四仰八叉地躺在躺椅上,叼著菸斗,望著天邊的晚霞,一臉愜意。
慕晚棠坐在他旁邊,手裡捧著一杯清茶,卻沒有喝,只是靜靜地看著他。
“所以,”她開口,聲音清冷卻帶著一絲笑意,“你就這麼回來了?”
沈烈吐出一口菸圈:“不然呢?留在那兒看那群煞筆表演?”
慕晚棠輕輕搖了搖頭:“好歹也是傳承十萬年的古族,你就這麼形容他們?”
“十萬年?”沈烈嗤笑一聲,“十萬年就養出這麼一群玩意兒?本大爺要是古族老祖宗,非得從墳裡爬出來把他們挨個扇醒不可。”
慕晚棠沒有接話。
她只是看著他,那雙鳳眸裡,光芒流轉。
“說吧,裂縫的事,到底有多嚴重?”
沈烈的笑容,微微收斂。
他坐起身,把菸斗在扶手上磕了磕,重新叼回嘴裡。
“嚴重。”
“很嚴重。”
慕晚棠的眉頭,微微一動。
沈烈繼續道:“那道裂縫裡湧出來的東西,不是普通的邪氣。是混沌物質。”
“混沌?”慕晚棠的瞳孔,微微一縮。
“對。”沈烈點頭,“混沌初開時殘留的東西。那玩意兒能吞噬一切——靈氣、生機、法則,甚至連空間本身都能吃掉。”
他頓了頓,望向遠方,眼神有些深遠:
“本大爺進去探了探。雖然只是邊緣,但已經能感覺到,那邊有東西。”
“有東西?”慕晚棠的聲音,帶上了一絲凝重,“甚麼東西?”
沈烈搖了搖頭。
“不知道。但肯定不是甚麼好東西。”
“那東西在主動吞噬這邊的靈氣。它想過來。”
慕晚棠沉默了。
她知道“混沌”這兩個字意味著甚麼。
那是比邪族更古老、更可怕的存在。傳說上古時期,曾有混沌生物入侵天玄大陸,無數大能聯手,付出慘痛代價才將它們封印。那段歷史太過久遠,久到已經被大多數人遺忘。
但如果沈烈說的是真的……
“那古族那邊……”她開口。
沈烈擺了擺手:
“暫時沒事。”
“本大爺估算過,那道裂縫現在的規模,就算完全失控,首當其衝的也是三萬裡不周山。混沌邪元散發的氣息,會遮蔽日月星光,把那一帶變成死地。”
“但要蔓延到凡人國度,至少還有五年。”
慕晚棠的眉頭,微微舒展了一些。
五年。
說長不長,說短不短。
但對於他們這個境界的人來說,五年,足夠做很多事了。
她看向沈烈,唇角微微上揚:
“那你打算怎麼辦?”
沈烈叼著菸斗,沉默了一息。
然後,他開口,吐出兩個字:
“涼拌。”
慕晚棠愣了一下。
“涼拌?”
“對。”沈烈咧嘴一笑,“涼拌。”
他站起身,走到天台邊緣,負手而立,望著遠方翻湧的雲海。
“古族那群煞筆,給臉不要臉。本大爺好心好意去幫他們,他們倒好,三句話不離讓本大爺交出太虛禁劍和鬼蓮王座。”
“那個望月,還派人來截殺本大爺。”
他搖了搖頭,語氣裡滿是嘲諷:
“現在好了,易水寒那個老東西也被他們逼走了。族長令牌一扔,愛誰誰。”
慕晚棠走到他身邊,與他並肩而立。
“所以,你打算袖手旁觀?”
沈烈扭頭看著她,眨了眨眼:
“甚麼叫袖手旁觀?這叫讓他們吃點苦頭。”
“那群人,不撞南牆不回頭。你不讓他們親自嚐嚐混沌的滋味,他們永遠覺得自己是對的。”
他頓了頓,語氣裡帶上了一絲狡黠:
“等裂縫擴大到不可收拾,等他們哭著喊著求本大爺出手的時候——”
“那時候,主動權就在本大爺手裡了。”
慕晚棠看著他,眼中閃過一絲瞭然。
“你要敲竹槓。”
沈烈一臉無辜:
“甚麼叫敲竹槓?這叫合理收費。”
“本大爺出手,總不能白出吧?”
慕晚棠忍不住笑了。
那笑容,很輕,很柔,卻帶著一絲說不出的寵溺。
“你啊……”
她搖了搖頭,沒有再說。
沈烈也笑了。
兩人就這樣站在天台邊緣,望著遠方,誰都沒有說話。
晚霞漸沉,將他們的身影鍍上一層金色的光暈。
良久。
慕晚棠忽然開口:
“古族歷史上,也不乾淨。”
沈烈挑眉:“哦?”
慕晚棠繼續道:“三萬年前,天虞帝朝初立之時,曾與古族有過交集。那時的古族,可不是現在這副不問世事的樣子。”
“他們暗中扶持了幾個小國,與天虞爭奪邊境的控制權。雖然最後沒鬧大,但那份恩怨,一直記在歷代帝君的心裡。”
她看向沈烈,唇角微微上揚:
“你方才說,這是天虞帝朝取代聖地的絕佳時機——這話,倒是不錯。”
沈烈眨了眨眼。
“本大爺隨便說說的,你還真記上了?”
慕晚棠看著他,眼中光芒流轉:
“隨便說說?你沈烈甚麼時候隨便說過話?”
沈烈咳了一聲,移開目光。
“那個……本大爺有時候也隨便說說……”
慕晚棠沒有拆穿他。
只是伸出手,輕輕握住了他的手。
“沈烈。”
“嗯?”
“無論你做甚麼,我都支援。”
“你要讓古族吃苦頭,那就讓他們吃。”
“你要等他們來求你,那就等。”
“但有一點——”
她頓了頓,一字一頓:
“別讓自己置身險境。”
沈烈看著她,看著那張近在咫尺的絕美容顏,看著那雙盛滿深情和擔憂的眼睛——
忽然,他笑了。
那笑容,很輕,很柔,帶著一絲三百年前銀牙灣竹屋裡的溫度。
“放心。”
“本大爺還沒活夠呢。”
“還等著跟你結為道侶,生一堆小崽子,讓那群舔狗繼續哭去。”
慕晚棠的臉,微微紅了一下。
她瞪了他一眼,卻沒有抽回手。
晚霞漸沉。
夜幕降臨。
兩道身影,並肩站在天台之上,望著遠方那片即將被黑暗吞沒的天空。
身後,明珠樓的燈火,一盞一盞亮起。
而更遠的地方
那三萬裡不周山。
那道懸在虛空的裂縫,依舊靜靜蠕動著,彷彿在等待著甚麼浩劫降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