紫薇殿後殿,慕晚棠的寢宮。
燭火溫黃,龍涎香的氣息嫋嫋升騰,將整個空間籠罩在一片靜謐之中。
慕晚棠靠在軟榻上,手裡捏著一份奏章,卻沒有在看。
她的目光,落在面前那個男人身上。
沈烈四仰八叉地躺在她對面,叼著菸斗,翹著二郎腿,一副沒事人的模樣。
“所以,”慕晚棠開口,聲音清冷中帶著一絲玩味,“厲天行被太虛古族扣了,你當真不管?”
沈烈吐出一口菸圈,懶洋洋道:“不想管。”
“為甚麼?”
“那小子自己惹的事,自己解決。本大爺是他野爹,又不是親爹。”
慕晚棠看著他,唇角微微上揚。
“可我聽說,那個古塵沙來找你的時候,你翻臉不認人,還說自己是清白的,沒兒子。”
沈烈坐起身,一臉認真:
“本大爺本來就是清白的,那小子認我當爹,那是他一廂情願,本大爺甚麼時候承認過?”
慕晚棠輕笑一聲,放下奏章,走到他面前。
她居高臨下地看著他,那雙鳳眸裡,光芒流轉。
“沈烈,”她的聲音很輕,卻帶著一種洞察一切的篤定,“你是不是有甚麼事瞞著我?”
沈烈的動作,微微一頓。
“沒有。”
“真的?”
“真的。”
慕晚棠看著他,沉默了一息。
然後,她在他面前蹲下,雙手撐在他的膝蓋上,仰頭看著他的臉。
那張絕美的臉,此刻近在咫尺。燭光落在她臉上,將她的眉眼映照得格外溫柔。
“沈烈,”她的聲音,更輕了,“你騙不了我的。”
“三百年前騙不了,現在更騙不了。”
沈烈看著她,看著那雙彷彿能看穿一切的眼睛,沉默了片刻。
然後,他嘆了口氣。
“行吧,本大爺說實話。”
慕晚棠眨了眨眼,等他開口。
沈烈叼著菸斗,吸了一口,緩緩吐出。
“三百年前,本大爺剛入魔域沒多久,到處砍人搶地盤,有一次,路過一個上古遺蹟,碰見了一個人。”
“誰?”
“太虛古族的族長,易水寒。”
慕晚棠的眉頭,微微一動。
易水寒?
太虛古族的族長,不是獨孤滄旻嗎?
沈烈似乎看出了她的疑惑,擺了擺手:
“這是上一任族長。獨孤滄旻是後來接班的。”
慕晚棠點了點頭,示意他繼續。
沈烈繼續道:“那時候本大爺窮啊,窮得叮噹響,連件像樣的兵器都沒有。正好那上古遺蹟裡有塊太虛神鐵,極品中的極品,本大爺一眼就看上了。”
“可那神鐵,被易水寒先拿到的。”
慕晚棠挑眉:“然後呢?”
沈烈咧嘴一笑,那笑容,有些心虛。
“然後本大爺就使了個詐。”
“甚麼詐?”
“本大爺跟他說,不遠處山林有個古洞,裡面封印著一頭上古兇獸的魂魄,誰碰誰倒黴,
他半信半疑,本大爺就現場給他演了一齣戲——用靈力模擬兇獸咆哮,還把旁邊一塊石頭炸了。”
慕晚棠的嘴角,微微抽搐。
“他信了?”
“信了。”沈烈點了點頭,“那時候本大爺演技好,演得跟真的似的。他嚇得把神鐵扔了,本大爺撿起來就跑。”
“等他想明白過來,本大爺已經跑出八百里外了。”
慕晚棠沉默了一息。
然後,她忍不住笑出了聲。
“所以,你就用一塊太虛神鐵,打了把太虛禁劍?”
沈烈點頭:“對,就是現在閻君用的那把。”
慕晚棠笑得直不起腰。
“你……你堂堂鬼王,居然騙人家東西?”
沈烈一臉無辜:
“甚麼叫騙?那叫智取!兵不厭詐懂不懂?”
“再說了,拿他一塊破鐵而已,古族那麼富,一個女孩也不在乎。”
慕晚棠笑夠了,直起身,看著他的眼睛。
“那易水寒呢?他沒找你算賬?”
沈烈的表情,微微一僵。
“找了。”
“然後呢?”
“然後……”他撓了撓頭,“我好像再也沒見過他。”
慕晚棠挑眉:“那你怕甚麼?”
沈烈坐直身體,一臉正色:
“這不是怕。”
“那是甚麼?”
“是……”
他頓了頓,有些彆扭地移開目光:
“是理虧。”
“畢竟那事兒,確實是本大爺不地道,人家先拿到的東西,本大爺使詐騙走,換誰誰不氣?”
慕晚棠看著他,眼中閃過一絲柔和的光芒。
她伸出手,輕輕撫上他的臉。
“沈烈。”
“嗯?”
“你這輩子,最大的虧欠,不是那塊神鐵。”
沈烈一愣。
慕晚棠看著他的眼睛,一字一頓:
“是躲了我三百年。”
沈烈的瞳孔,微微收縮。
他看著眼前這個女人,看著那雙含著深情和微嗔的眼睛,看著那張近在咫尺的絕美容顏——
忽然,他笑了。
那笑容,很輕,很柔,帶著一絲三百年前銀牙灣竹屋裡的溫度。
“是。”他說,“這事兒,是本大爺理虧。”
“欠了你三百年。”
“這輩子,慢慢還。”
慕晚棠的唇角,緩緩上揚。
然後。
她站起身,跨坐在他腿上。
雙手環住他的脖頸,整個人窩進他懷裡。
沈烈一愣:“幹嘛?”
慕晚棠沒有回答。
只是低下頭,吻住了他的唇。
那吻,很輕,很柔,卻帶著一種不容拒絕的纏綿。
良久,唇分。
她抬起頭,看著他,那雙鳳眸裡,光芒流轉。
“沈烈。”
“嗯?”
“以後無論你要做甚麼,”她的聲音,輕得像呢喃,“我都支援你。”
“哪怕你要去跟太虛古族為敵。”
“哪怕你要去面對易水寒。”
“我都陪著你。”
沈烈看著她,看著她眼中那毫不掩飾的深情和堅定——
忽然,他覺得,這輩子,值了。
他抬手,輕輕撫上她的臉。
“慕晚棠。”
“嗯?”
“本大爺這輩子,最大的幸運,就是那天在溪邊,撿到了你。”
慕晚棠的眼睛,彎成了月牙。
然後。
她沒有再說話。
只是再次低下頭,吻住了他。
這一次,比剛才更加熾烈,更加纏綿,更加——
不容抗拒。
沈烈的手,環上了她的腰。
兩人的呼吸,漸漸急促。
燭火搖曳。
紗帳輕垂。
太師椅上,兩道身影糾纏在一起。
喘息聲,呢喃聲,交織成一片曖昧的樂章。
……
不知過了多久。
殿內,終於安靜下來。
慕晚棠伏在沈烈懷裡,長髮散落,臉頰潮紅,嘴角噙著一抹饜足的笑意。
沈烈的手,輕輕撫著她的背。
兩人都沒有說話。
只有彼此的呼吸聲,在寂靜的殿內輕輕迴盪。
良久。
慕晚棠忽然開口,聲音帶著一絲慵懶的沙啞:
“三天後,古月亭,我陪你去。”
沈烈低頭看著她。
“不怕?”
慕晚棠抬起頭,看著他,唇角勾起一抹狡黠的笑意:
“怕甚麼?”
“大不了,再幫你騙一次。”
沈烈愣了愣,隨即哈哈大笑。
那笑聲,在殿內迴盪,震得燭火微微顫動。
慕晚棠也跟著笑。
兩人就這樣,相擁著,笑著。
窗外的月光,透過窗欞灑落進來,落在他們身上,溫柔如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