紫薇殿後殿,慕晚棠的寢宮。
沈烈四仰八叉地躺在軟榻上,叼著菸斗,把秦江河那點破事兒一五一十地說了出來。
從虞汐若暈倒在牛肉館門口,到秦江河把人抱進去泡藥浴,到人家醒來後哭著罵他,到他跪在地上求自己說媒。
說完,他斜眼看向坐在妝臺前的慕晚棠,等著看她的反應。
慕晚棠正在卸下發髻上的金步搖。
聽完沈烈的話,她的手,停在了半空。
然後。
她轉過身,看向沈烈。
那張平日裡清冷如霜的臉上,此刻正以一種極其緩慢的速度,開始扭曲。
先是嘴角。
然後是眼角。
最後是整個表情。
“咯咯咯——”
慕晚棠笑得前仰後合,笑得花枝亂顫,笑得眼淚都出來了。
她捂著肚子,趴在妝臺上,肩膀劇烈抖動:
“你、你說甚麼……太后她……她被一個殺牛的……看光了身子……還泡了一夜……哈哈哈哈哈哈——!”
沈烈叼著菸斗,看著自家女人笑得像個傻子,嘴角微微抽搐。
“至於嗎?”
“至於!太至於了!”慕晚棠抬起頭,眼眶都笑紅了,“你知不知道,我從小到大,太后在我面前從來都是一副高高在上、生人勿近的樣子!”
“她說我不夠端莊,說我行事太野,說我給天虞丟人!”
“她總拿她那套規矩壓我,讓我學她,做個真正的貴女!”
她說著,又忍不住笑出聲:
“結果呢?結果她自己,被一個殺牛的糟老頭看了個精光!還泡了一夜!哈哈哈哈,這鬼帝真是個人才——”
沈烈看著她,忽然覺得,這女人笑起來的樣子,還挺好看。
慕晚棠笑夠了,直起身,擦了擦眼角的淚花:
“這門婚事,我支援。”
沈烈挑了挑眉:“你支援?”
“當然支援!”慕晚棠站起身,走到他面前,居高臨下地看著他,“太后一輩子清高自傲,誰也看不上,
現在好了,被一個殺牛的拿下,我看她以後還有甚麼臉在我面前擺譜!”
她說著,俯下身,雙手撐在沈烈兩側,那張絕美的臉離他不過三寸:“你說,要是太后真嫁給了秦江河,那你我該叫她甚麼?”
沈烈想了想:“喊媽?這輩分有些亂。”
慕晚棠笑得直不起腰:“甚麼媽,她可不是我生母,堂堂鬼王喊她一聲媽,就算你願意喊,她也沒那福分。”
沈烈看著她這副模樣,忍不住笑了。
這女人,平時端得跟座冰山似的,一提到太后吃癟,就樂成這樣。
看來那虞汐若,平時沒少給她氣受。
“行了行了。”他擺了擺手,“那本大爺明天就動身,去六神山跑一趟。”
慕晚棠的笑容,微微一頓。
“明天就走?”
“嗯,早去早回。”
慕晚棠看著他,沉默了一息。
然後,她忽然伸出手,環住他的脖頸。
整個人,坐在了他懷裡。
沈烈一愣:“幹嘛?”
慕晚棠沒有回答。
只是低下頭,吻住了他的唇。
那吻,很輕,很柔,卻帶著一股不容抗拒的纏綿。
良久,唇分。
慕晚棠抬起頭,看著他,那雙鳳眸裡,光芒流轉。
“沈烈,”她的聲音,輕得像呢喃,“等六神山的事了結……”
“等那些亂七八糟的舔狗、太后、聖子都滾蛋了……”
“我們……”
她頓了頓,臉微微有些紅:
“我們就結為道侶吧。”
沈烈看著她,看著那張近在咫尺的絕美容顏,看著那雙含著期待的眼睛——
他笑了。
“行。”
“本大爺早就等著這句話了。”
慕晚棠的眼睛,彎成了月牙。
然後。
她一把將他推倒。
“那現在——”
她俯下身,湊到他耳邊,溫熱的氣息噴灑在他耳廓:
“先把今天的份補上。”
沈烈:“???”
“甚麼叫今天的份?”
“你明天就要走了。”慕晚棠已經開始解他的衣帶,“一走不知道多少天,不得多存點?”
沈烈:“…………”
他忽然覺得,自己好像掉進了甚麼陷阱。
但沒等他細想,慕晚棠已經俯身而下。
燭火搖曳。
紗帳輕垂。
一夜荒唐。
……
翌日。
清晨的陽光,透過窗欞灑落進來。
沈烈睜開眼,只覺得腰痠背痛,整個人像是被掏空了一樣。
他扭頭看去。
身邊的位置,已經空了。
但枕邊,放著一封信。
他拿起信,展開。
是慕晚棠的字跡:
“我去上朝了。給你燉了參湯,在爐子上溫著。喝完再走。”
“六神山的事,不急。辦完就回來。”
“我等你。”
落款處,還畫了一個小小的凰炎圖案。
沈烈看著這封信,嘴角緩緩勾起一抹笑意。
他把信摺好,小心地收進懷裡。
然後,他起身,穿好衣服,走到外間。
爐子上,果然溫著一碗參湯。
他端起來,一口一口,慢慢喝完。
那湯,很暖。
從嘴裡,一直暖到心裡。
……
半個時辰後。
沈烈站在紫薇殿外,迎著朝陽,活動了一下還有些痠軟的腰。
月清疏不知何時出現在他身後,遞上一枚玉簡:
“樓主,六神山的路線,已經標好了。虞太后的行宮在山頂,有禁制守護,外人不得擅入。”
沈烈接過玉簡,點了點頭。
“秦江河呢?”
“已經在城門外等著了。一大早就來了,緊張得一宿沒睡,黑眼圈比您還重。”
沈烈嘴角抽搐了一下。
這老東西,還真是認真了。
他把玉簡收進懷裡,深吸一口氣。
“行,本大爺走了。”
月清疏微微欠身:“樓主慢走。”
沈烈大步向前,走了幾步,忽然停下,回頭看向她:
“對了。”
“嗯?”
“晚棠要是問起來,就說本大爺很快回來。”
“讓她別擔心。”
月清疏點了點頭。
沈烈咧嘴一笑,轉身,化作一道流光,消失在朝陽之中。
……
城門外。
秦江河早已經等候多時
他今天換了一身新衣裳——雖然還是粗布,但至少是乾淨的。
頭髮也梳理過了,鬍子也颳了,整個人看起來精神了不少。
只是那兩隻黑眼圈,實在有些煞風景。
一見沈烈落下,他連忙迎上去:
“鬼王!你可來了!”
沈烈上下打量了他一眼,忍不住笑了:“老秦,你這是緊張得一宿沒睡?”
秦江河的老臉一紅:“我、我睡不著……”
沈烈拍了拍他的肩膀:
“行了,走吧。”
“路上,本大爺教你幾招。”
“保準讓你把那太后拿下。”
秦江河眼睛一亮:“真的?!”
“真的。”沈烈邁步向前,“不過前提是——”
他頓了頓,回頭看向秦江河,一臉認真:“你得先學會,別一見她就腿軟。”
秦江河:“……”
他低頭看了看自己那雙已經開始發抖的腿,欲哭無淚。
朝陽升起。
兩道身影,一前一後,朝著六神山的方向,漸行漸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