扶蘇被他這反應嚇了一跳。
還是規規矩矩點頭：“是，正是在下。”
朱元璋盯著他看了好半天，“看著倒是斯文，跟史書裡寫的仁厚樣子一模一樣。就是你這腿咋回事？歷史上也沒寫你是個瘸子啊？”
扶蘇有點不好意思。
小聲把搬石頭砸腳的事說了一遍。
朱元璋一聽。
嘴角狠狠一抽。
這孩子也太實誠了，跟史書裡寫的沒半點差別。
他嘆口氣：“果然啊，你就是太老實，心太善，才落得那般下場。”
“大爺，後世史書上……”
扶蘇心裡一動，忍不住好奇：“是怎麼寫我的？”
朱元璋看他一眼，猶豫了一下。
還是實話實說了。
“寫你敢直言進諫，仁厚愛民，是大秦最合適的儲君。只可惜啊——”
他頓了頓，聲音沉了下來：“你父皇后來東巡暴斃，李斯和趙高篡改遺詔，逼你自盡，改立胡亥。你說你，性子直還這麼老實，連辯解都不肯，蒙恬怎麼勸都攔不住，你就這麼自刎了。”
扶蘇：“！！！”
他整個人僵在原地，腦袋裡轟的一聲，一片空白。
“你說甚麼……”
扶蘇怔怔地看著朱元璋，聲音都在發顫：“我父皇暴斃？”
“李斯、趙高篡改遺旨，還扶持胡亥篡位？”
父皇……暴斃？
李斯趙高篡改遺詔？
逼他自盡？
還擁立了胡亥？
“怎麼會……”
“父皇身體一向康健，怎麼會突然暴斃？”
扶蘇下意識搖頭，不肯相信這是真的。
“趙高、李斯……他們都是父皇倚重的臣子，怎麼敢、怎麼敢做出這種大逆不道的事？”
還有胡亥，那是他從小看到大的弟弟，性子嬌縱不懂事，怎麼會坐上那個位置？
朱元璋看他這副受了重擊的樣子。
心裡也有點不落忍。
他嘆了口氣：“事就是這麼個事，史書上白紙黑字記著呢，騙你幹嘛。”
“你就是太實誠，太孝順，一道假聖旨下來，你連查證都沒查證，說自盡就自盡了。”
“蒙恬當時攔了你多少次，你都不聽。”
“我……”
扶蘇身子晃了晃。
腳下一軟，差點沒站穩。
原來他的未來，竟然是這樣的結局。
一片赤誠進諫，被貶邊關。
父皇離世，奸臣篡權。
一道假聖旨，就讓他白白送了命。
連一絲辯解、一絲反抗的機會，都沒給自己留。
“我……我就這麼死了？”
他急忙抬頭，“那大秦呢？天下呢？”
朱元璋看著他，語氣沉重：“你死了，蒙恬也被殺了。”
“胡亥昏庸，趙高專權，橫徵暴斂，天下大亂，短短几年，大秦就亡了。”
“轟——”
又是一道驚雷，在扶蘇腦海裡炸開。
他辛辛苦苦掛念的天下。
他甘願進諫、甘願被貶守護的百姓。
最後……就這麼沒了？
……
一直到快下班的時候，沈玥終於風風火火趕了回來。
她手裡還緊緊攥著一卷長長的東西。
一臉藏不住的興奮。
扶蘇一看見她，立刻快步迎了上去。
白天朱元璋說的那些話，在他心裡翻來覆去，堵得他喘不過氣。
“沈總，我有很重要的事情想找你。”
他開口，語氣急切。
“巧了，我也有很重要的事情找你！”沈玥語氣比他還急。
兩人幾乎是異口同聲：
“我先說！”
空氣安靜了一秒。
沈玥咳了一聲，想著對方是新員工，只好擺擺手：“算了，你先說吧，女士優先讓你一次。”
“沈總，能不能幫我找一下……”
扶蘇深吸一口氣，“關於大秦歷史，還有它最後消亡的資料？越全越好。”
沈玥愣了一下，立刻點頭：“這有啥問題，咱們員工休息處有圖書館，史書、紀錄片、影視資料全都有，想看甚麼隨便翻。”
扶蘇輕輕舒了口氣。
他壓下情緒，看向沈玥：“沈總，你剛才說，也有重要的事找我？”
“對對對！超級重要！”
沈玥立刻來了精神，趕緊把手裡那捲長長的東西往地上一鋪。
嘩啦——
一張超大的地圖攤了開來，足足兩米多長，五顏六色，標註得密密麻麻。
“沈總，這是……甚麼？”
扶蘇蹲下來。
看著眼前從未見過的圖案，滿臉疑惑。
“這叫世界地圖。”
沈玥蹲在他旁邊，手指一點，語氣激動又認真：“你拿回去，給你爸、就是秦始皇嬴政。”
說著。
她指尖指向地圖東邊一個小小的角落，一字一句道：
“告訴你爸，東邊有個倭國。”
“讓他早點派人過去，弄死那些龜孫！”
扶蘇：“？？？”
世界地圖？
讓他拿回去給父皇？
還讓父皇去東邊弄死倭國那些龜孫？
扶蘇有點懵了。
剛才還在說大秦滅亡、歷史悲劇。
怎麼下一秒，就變成了……讓他父皇去東邊打人？？？
他嚥了口唾沫，“沈總……你、你說甚麼？”
沈玥還沉浸在自己的宏偉藍圖裡，拍著地圖，眉飛色舞：“我說，這張世界地圖，你帶回去給始皇帝。”
“你讓他看看，天下多大，東邊那疙瘩有個島國，叫倭國。”
“那群人以後不安分，壞得很！往後幾千年淨不幹人事，天天來邊境搗亂燒殺搶掠，給後世添了數不清的麻煩，壞到骨子裡！”
扶蘇：“……”
他低頭又抬頭，看了看地圖，又看了看沈玥，一臉茫然。
“沈總，”
猶豫了好一會兒。
他才輕輕開口，語氣滿是不解：“我父皇……不是已經一統六國、平定天下了嗎？”
“這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濱，莫非王臣……怎麼天底下，竟然還有其他國度存在？”
沈玥噗嗤一聲笑了出來。
伸手點了點地圖上大片大片的陸地和海洋。
“傻孩子，你爹那叫統一天下？那頂多算統一咱們中原這塊兒！”
“世界大了去了，除了大秦，西邊有強國，南邊有部落，大洋裡還藏著數不清的國家，多到你數不過來！”
扶蘇徹底愣住了，
他盯著眼前這張五顏六色、廣袤得超乎想象的地圖，半天說不出話。
他從小接受的教育便是。
六王畢，四海一，大秦一統天下！
普天之下，莫非王土！
整個天下，都已經是父皇的疆域。
可沈玥指尖劃過的地方，大片陌生的陸地、連綿的海洋、數不清的國度，全都在告訴他。
你以為的天下。
其實只是世界的一小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