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規矩？”
林黛玉嗤笑一聲。
拿起桌上掰好的半塊蘋果，在手裡掂了掂。
“我林府的規矩，是不用看一個丫鬟的臉色做事。怎麼，薛姑娘沒教過你，主子說話的時候，下人該站在旁邊安分待著嗎？”
她這話戳中了鶯兒的痛處。
說到底。
她不過是個丫鬟，卻敢在主子面前指手畫腳。
鶯兒臉漲得通紅，急聲道：“我是替寶二爺和老夫人傳話！你別不識好歹！”
“傳話？”
林黛玉站起身，緩步走到鶯兒面前。
她身形依舊纖細，可眼神裡的凌厲卻讓鶯兒下意識後退了半步。
“老夫人和太太沒派人來，薛姑娘也沒開口，倒是勞煩你一個丫鬟跑過來‘傳話’了。怎麼，榮慶堂沒人了，要你替主子出頭？”
旁邊的紫鵑都看呆了。
悄悄拉了拉林黛玉的衣袖。
姑娘這氣勢，也太嚇人了！
林黛玉卻沒理她，繼續盯著鶯兒：“回去告訴你家姑娘，我身子剛好轉，懶得動彈。至於寶二爺……他回來是他的事，與我無關。再敢跑到瀟湘館來指手畫腳，休怪我不客氣！”
鶯兒被她懟得說不出話。
看著林黛玉手裡還攥著的蘋果，又想起剛才那“咔嚓”一聲掰蘋果的動靜，心裡莫名發怵。
她強撐著面子，撂下一句“你會後悔的”，就急匆匆地跑了。
看著鶯兒狼狽的背影，林黛玉輕哼一聲。
轉身回到石桌旁。
拿起一個完整的蘋果，又是“咔嚓”一聲掰成兩半，遞了一半給紫鵑。
“吃嗎？挺甜的。”
紫鵑：“……”
她愣愣地接過蘋果，嚥了口唾沫：“姑娘……您剛才也太厲害了！鶯兒從來沒這麼狼狽過。”
“厲害甚麼，不過是不想再受氣罷了。”
林黛玉咬了口蘋果，語氣隨意，“以前總想著忍一時風平浪靜，結果呢？只會讓人蹬鼻子上臉，覺得我好欺負，甚麼阿貓阿狗都敢來踩一腳。”
紫鵑點點頭，又忍不住擔心。
“可……可鶯兒回去肯定會跟薛姑娘告狀，寶二爺知道了，會不會不高興啊？”
“他高不高興，與我何干？”
林黛玉放下蘋果核，拿起新的一個。
“從今往後，我只為自己活。他賈寶玉是好是壞，薛姑娘是善是惡，都礙不著我。”
紫鵑看著眼前的林黛玉，雖然覺得陌生，卻又莫名覺得這樣的姑娘更讓人安心。
“姑娘說的是！”
她用力點點頭：“不管姑娘做甚麼，我都跟著姑娘！”
林黛玉笑了笑，沒說話。
只是手裡掰蘋果的動作，越來越乾脆利落。
而另一邊。
榮慶堂裡。
鶯兒添油加醋地把林黛玉的話學了一遍，還特意強調了林黛玉“態度囂張”“根本不把寶二爺放在眼裡”。
“林妹妹怎麼會這麼說？”
賈寶玉一聽，眉頭立馬皺了起來，臉上露出幾分委屈和不解。
“是不是我哪裡惹她不高興了？”
薛寶釵坐在一旁，輕輕嘆了口氣：“妹妹許是身子還沒好利索，心情煩躁，鶯兒你也別往心裡去。等過幾日她好些了，自然就好了。”
嘴上這麼說。
眼底卻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得意。
老夫人也皺著眉，沉聲道：“這孩子，怎麼越來越不懂事了。罷了，既然她身子不舒服，就別勉強了，讓她在瀟湘館好好歇著吧。”
只是沒人注意。
坐在角落的探春，聽到鶯兒說林黛玉“徒手掰蘋果”時，眼神裡閃過一絲詫異。
她印象裡的林姐姐，弱不禁風。
怎麼會有這麼大的力氣？
榮慶堂裡的熱鬧，半點沒傳到瀟湘館。
林黛玉剛把一盤子蘋果掰完，正跟紫鵑收拾殘局，就聽見院門口傳來熟悉的聲音：
“林妹妹——”
賈寶玉一身月白錦袍，臉上帶著討好的笑意，腳步輕快地走了進來，一眼就看見石桌上擺著的一堆掰成兩半的蘋果。
這……都是林妹妹掰的？
不能吧？
他愣了一下，隨即又恢復了笑容，走上前關切地問：“林妹妹，聽聞你身子不適，怎麼還在院子裡坐著？這蘋果是生啃的？仔細涼著胃。”
換作以前。
林黛玉見他這般關切，早就開心的不行。
或許還會紅著臉別過臉去。
可現在。
她只是淡淡地抬了抬眼，擦了擦指尖的果汁，語氣平淡：“勞煩寶二爺掛心了，我身子好得很，不勞費心。”
這疏離的態度，讓賈寶玉臉上的笑容僵了一下。
“妹妹還在生我的氣？”
他湊近了些，小心翼翼地問：“是鶯兒剛才過來衝撞了你？我已經說過她了，你別往心裡去。”
“我沒生氣。”
林黛玉站起身，往後退了半步，拉開了距離。
“只是覺得，寶二爺如今剛回來，該去陪陪老夫人和太太，或是去看看薛姑娘，總往我這瀟湘館跑，不太合適。”
賈寶玉徹底懵了。
眼神裡滿是委屈。
“林妹妹，你怎麼能這麼說？我回來第一時間就想來看你，心裡記掛的從來都是你啊！”
“是嗎？”
林黛玉嗤笑一聲，
當即化身‘林懟懟’。
“寶二爺記掛我的時候，有沒有想過，在外面跟別的姑娘拉拉扯扯，會讓我心裡不舒服？有沒有想過，你那些‘妹妹’眾多，我不過是其中一個，實在擔不起你這般‘記掛’？”
賈寶玉臉色一白。
才幾天不見，林妹妹怎麼跟變了一個人一樣？
“林妹妹，你誤會了！”
他急忙辯解：“我跟她們只是兄妹情誼，心裡只有你一個啊！”
“兄妹情誼？”
林黛玉挑眉。
想起書中、劇中的那些劇情，氣不打一處來。
“寶二爺的兄妹情誼，倒是格外特別。既能跟襲人不清不楚，又能跟寶釵眉來眼去，連晴雯她們，也能隨口說些親暱的話。這般‘乾淨’的兄妹情誼，我可不敢要。”
旁邊的紫鵑嚇得大氣都不敢出。
偷偷拉了拉林黛玉的衣袖。
姑娘怎麼敢這麼跟寶二爺說話啊！
“寶二爺還是請回吧。”
可林黛玉卻沒停，繼續說道：“我這瀟湘館小，容不下你這尊大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