除夕夜，瑞雪兆豐年。
京城的雪下得極大，將整座永安城妝點得銀裝素裹。
然而，這份寒冷絲毫壓不住城中沸騰的煙火氣。
此時的西街，燈火通明如白晝。
奇物齋的門口排起了長龍，雖然已經打烊，但掌櫃小七還是破例給最後幾個還沒買到新春限定盲盒的孩子發了號牌。
如今的小七，早已褪去了當年的青澀，一身錦緞長衫，算盤打得噼啪作響，舉手投足間頗有幾分當年謝清言的風采。
她看著滿櫃檯的賬本，嘴角止不住地上揚。
這是她給師父準備的第一份新年大禮——一份比去年翻了三倍的財報。
隔壁的四海樓更是熱鬧非凡。
擴建後的三層樓座無虛席，熱氣騰騰的火鍋味飄散在街道上。
老闆娘林椒娘一邊指揮著夥計上菜，一邊小心翼翼地打包著幾個巨大的食盒。
“都手腳輕點！這可是要送進武王府的‘年夜飯特供’，要是灑了一滴湯，我唯你們是問！”
而在皇宮深處。
剛剛批完最後一份奏摺的年輕皇帝趙承謙，伸了個懶腰。
他走到窗前，看著宮外漫天的孔明燈，臉上露出了一絲屬於少年的狡黠笑容。
“皇兄，皇嫂，朕給你們準備的這份‘大禮’，你們可得接住了。”
武王府，暖閣。
地龍燒得正旺，驅散了冬日的嚴寒。一張巨大的紫檀木圓桌擺在正中，上面擺滿了四海樓送來的珍饈美味，中間那口銅鍋正咕嘟咕嘟地冒著熱氣。
這不是甚麼皇家的宮廷宴席，而是一場真正的家宴。
謝文遠穿著一身嶄新的暗紅員外袍，雖然已經升任戶部主事，但那股老學究的勁兒還是沒變，正端著酒杯，搖頭晃腦地要吟詩一首。
母親王氏則在一旁抹著眼淚，不過這次是高興的淚。
她看著身旁那個曾經讓她操碎了心的女兒，如今被那個權傾天下的男人像眼珠子一樣護著，心裡的一塊大石終於落了地。
“來來來，收禮物了！”
謝清言——或者說這一刻她是謝家大小姐，笑著拍了拍手。
小七第一個衝上來，雙手奉上那本厚厚的賬本：
“師父！奇物齋今年分店開到了江南，這是總賬！純利這個數！”她比劃了一個誇張的手勢。
謝清言眼睛一亮，接過賬本就像接過稀世珍寶：“好丫頭，深得我真傳，這禮物我最喜歡！”
趙承澤在一旁無奈地搖搖頭，給自己倒了杯酒：“夫人，大過年的還看財報，不愧是你。”
緊接著，王氏顫巍巍地拿出了兩個平安符：
“言言，王爺，這是娘去普陀寺求的，又親手縫了金線。不值甚麼錢，保個平安。”
謝清言心中一暖，鄭重地掛在腰間：“娘給的禮物，比甚麼金山銀山都貴重。”
就在這時，門外傳來太監的高唱聲：“陛下駕到——”
趙承謙穿著常服，笑嘻嘻地走了進來，身後跟著幾個小太監，抬著一個被紅布蓋住的巨大畫框。
“皇兄，皇嫂，朕怕那些金銀珠寶太俗，就親手畫了一幅畫。”
紅布揭開。
畫上沒有威嚴的武王，也沒有精明的王妃。
只有那日樂平縣初遇時，一個站在櫃檯後狡黠微笑的少女，和一個站在人群中目光深邃的青年。
背景是熙熙攘攘的市井，充滿著人間煙火氣。
畫的留白處，趙承謙用瘦金體寫著八個大字：“兄友弟恭，盛世長樂。”
趙承澤看著這幅畫，目光微微閃動。
他走上前，重重地拍了拍弟弟的肩膀：“承謙，為兄甚是喜歡。”
酒過三巡，菜過五味。
外面的鞭炮聲開始零星響起，子時將近。
趙承澤悄悄拉了拉謝清言的衣袖，指了指門外。
謝清言心領神會，兩人趁著眾人拼酒猜拳的功夫，悄悄溜出了暖閣，來到了後花園的觀景樓上。
寒風夾雜著雪花撲面而來，卻被趙承澤寬大的大氅擋在了外面。
他從身後擁住謝清言，將她整個人裹進自己的懷裡，下巴抵在她的肩窩處。
“冷嗎？”
“有你在，不冷。”
兩人看著腳下的萬家燈火。
從這裡可以俯瞰整個永安城，紅燈籠連成一片紅海，那是他們共同守護的盛世。
“清言，還記得兩年前嗎？”
趙承澤的聲音在耳畔響起，“那時候，你是剛穿過來的剛烈縣令之女，而我當了一年的冒牌王爺。那時候誰能想到，我們兩個‘孤魂野鬼’，能在這裡紮下根來。”
“在那個世界，我有千億資產，卻是孤家寡人，連死的時候都是一個人躺在家裡。”
“而在這裡，我有家人，有朋友，有這萬家燈火。”
“最重要的是……我有你。”
他伸手入懷，掏出了最後一份禮物。
那是一枚用極品羊脂玉雕刻的戒指。
戒指上刻著的不是官職，不是名字，而是四個字——“一世清歡”。
不難看出，這是趙承澤自己一點點打磨篆刻的。
“這是我給你的新年祝願。”他輕聲道，“謝總，你還滿意嗎？”
謝清言眼眶微紅，接過戒指，緊緊攥在手心。
“周沐風，你也太狡猾了。”她吸了吸鼻子，帶著濃濃的鼻音，“這種時候還要上價值，以為是春晚啊？”
“那……我們是不是該包餃子了？”
趙承澤看著她，眼底的深情濃得化不開。
謝清言忍不住笑了，趙承澤見謝清言笑也忍不住了。
遠處，皇宮的鐘聲敲響了。
“當——當——當——”
子時已到。
“砰！砰！砰！”
無數朵巨大的煙花在夜空中炸開，將漆黑的夜幕瞬間染成了五彩斑斕。
金色的流蘇如同瀑布般垂落，照亮了觀景樓上相擁的兩人。
在那漫天璀璨的煙火下，在震耳欲聾的鞭炮聲中，趙承澤低下頭，吻上了他兩世的摯愛。
這個吻，沒有試探，沒有博弈，只有跨越時空的深情與依戀。
“清言，新年快樂。”
“新年快樂，承澤。”
風雪很大，但這一刻，他們擁有了彼此，擁有了整個春天，也擁有了未來無數個四季。
? ?祝大家新年快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