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清言的記憶回到了前世。
那是2024年的秋天。她75歲,雖然身體已經衰敗,但依然精神矍鑠地掌控著謝氏集團。
在她去世前的一個月裡,商界發生了一件大事。
她記得很清楚,因為那是她這輩子最大的競爭對手、也是最值得尊敬的敵人——周氏財團的董事長的葬禮。
那個老傢伙,叫甚麼來著?
謝清言猛地睜開眼,瞳孔驟縮。
周沐風。人稱“周瘋子”。
一輩子沒結婚,一輩子都在跟她搶地盤、搶專案、搶市場份額。
她贏一次,他就要贏回來一次。兩人鬥了整整五十年,從青絲鬥到白髮。
她記得,周沐風是因為積勞成疾,在辦公室突發心梗去世的。去世的時候,76歲。
她還記得,她去參加了他的葬禮。在那肅穆的靈堂上,看著那張黑白照片,她當時還感慨了一句:“老東西,你先走了,這世上再也沒人能接得住我的招了。”然後在周沐風去世後的半個月,她也因為感冒引發了肺炎,身體機能衰竭,隨後離世。
周沐風……周尋因……謝青因……
周……尋……因?
所有線索在這一刻轟然炸開。
那個化名“周尋因”的男人。
那個對她的商業套路瞭如指掌的男人。
那個在生日許願時露出熟悉的小動作的男人。
那個即使穿越了也不忘做生意的男人。
謝清言的手開始顫抖,端起茶杯,卻發現水灑了一桌子。
“好啊……”謝清言咬牙切齒,眼裡卻泛起了一層薄薄的水霧,嘴角勾起一抹既荒謬又釋然的笑意。
周沐風,你個老不死的。
上輩子沒鬥夠,這輩子追到大周朝來跟我演戲是吧?
難怪他不敢說。
要是讓謝清言知道,自己嫁給了鬥了一輩子的死對頭,這洞房花燭夜恐怕就要變成冥府了。
但下一秒,謝清言的心卻軟得一塌糊塗。
為甚麼他這一世要娶她?
她想知道原因。
謝清言深吸一口氣,站起身,理了理衣裙。
“來人!”謝清言衝著門外喊道,聲音恢復了往日的幹練。
“備車,去王府。”
此時,王府書房。
趙承澤正拿著一本兵書擋在臉前,實際上一個字也沒看進去。他耳朵豎得像天線,聽著外面的動靜。
剛才十三來報,說王妃氣勢洶洶地殺回來了,那架勢比去御膳房踢館還可怕。
“完了完了……”趙承澤心裡直打鼓,“難道是昨天編的‘拜火教’太離譜,被她查出來了?”
正想著,門“砰”的一聲被推開。
陽光隨著謝清言的身影一同湧入,逆光中,她的神情看不真切,但那股子只有在董事會上要併購別家公司時才會出現的壓迫感,卻鋪天蓋地襲來。
趙承澤趕緊放下書,擠出一個標準的、略帶討好的“夫君笑”:
“清言,你回來了?怎麼不多逛逛……”
謝清言沒有理會他的寒暄。
她反手關上門,一步步走到書案前,雙手撐在桌面上,居高臨下地看著這個還在演戲的男人。
她目光如炬,視線掃過他眉宇間的英氣,最後定格在那雙試圖躲閃的眼睛上。
“趙承澤。”
謝清言開口了,聲音平靜,卻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
“在……在呢。”
“我記得年的那個秋天,某人的葬禮辦得挺風光的。”
趙承澤的笑容瞬間僵在了臉上。
整個書房死一般的寂靜,連窗外的蟬鳴都彷彿在這一刻消失了。
謝清言沒有給他喘息的機會,繼續說道:
“輓聯寫的甚麼來著?哦對了,‘商海沉浮五十載,人間再無周瘋子’。”
她每說一個字,趙承澤的偽裝就碎裂一分。
“周沐風。”
謝清言喊出了那個名字,那個在前世讓她恨得牙癢癢、卻又在得知死訊時悵然若失的名字。
“那時候你躺在靈柩裡,我想罵你都聽不見。”
謝清言眼眶微紅,嘴角卻帶著一抹釋然的笑意,那是跨越了時空與生死的重逢:
“現在你活過來了,還變成了我的夫君。我是不是該把那天沒罵完的話,補上?”
趙承澤——或者說周沐風,看著眼前這個聰慧絕頂的女人。
他知道,演不下去了。也不需要再演了。
那一刻,他原本挺直的脊背鬆弛了下來,屬於“武王趙承澤”的威嚴面具徹底卸下。他靠在椅背上,那是屬於“周沐風”的姿態——慵懶、自信,還帶著幾分老謀深算的痞氣。
他看著謝清言,嘴角緩緩勾起一抹熟悉的、讓謝清言恨了半輩子的壞笑:
“謝總,你這情報工作,做得還是這麼到位啊。”
“給我留點面子不行嗎?好歹我現在也是個王爺。”
兩人對視。
一眼萬年。
所有的偽裝、試探、小心翼翼,都在這一刻化為了烏有。
“少廢話。”
謝清言拉過一把椅子,直接在他對面坐下,擺出了一副談判的架勢。
“說吧,周沐風。上輩子咱倆鬥得死去活來,你為了搶我那塊地皮,連夜坐飛機去堵我的門。怎麼這輩子轉了性,費盡心機演這一出大戲來娶我?”
“你圖甚麼?”
這是謝清言最想不通的地方。
趙承澤收斂了笑意。
他站起身,繞過書案,走到謝清言面前。
並沒有像前世那樣充滿攻擊性,而是帶著一種謝清言從未見過的溫柔和鄭重,緩緩蹲下身,單膝跪在她面前,仰視著她。
“圖你。”
他說得斬釘截鐵。
“謝清言,你以為上輩子我為甚麼一直單身?”
“我追了你二十年,你總能會錯意。”
“我給你送花,你以為我是虛情假意慶祝你新店開業。”
“我請你吃飯,你以為我是要攀人情拒絕我。”
“我表達我的心意,你卻來一句‘周董,請自重’……”
趙承澤感覺喉頭都哽住了。
謝清言看著他,開始思索。
原來……她的母單buff這麼強?
其實她從上一世開始就好奇,為甚麼這位周董總要纏著自己,是不是想竊取他的商業機密。
但他只是對她有意思。
你瞧這事鬧得。
下一秒,謝清言心底裡某處抽動了一下。
我帶著孤獨一生的遺憾穿越至此,而他的遺憾是……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