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秋宴順利結束後,夏天來臨了。
仲夏七月,永安城的午後悶熱得讓人喘不過氣。
清遠閣的涼亭裡,謝清言正對著一疊空白的宣紙發呆。一旁的春草正忙活著指揮下人往各個屋子裡送冰盆,嘴裡還嘟囔著:“這鬼天氣,怕是連池子裡的錦鯉都要被煮熟了。”
謝清言沒接話,她手裡攥著筆,腦子裡卻一團亂麻。
七月十七,是趙承澤的生辰。
作為武王妃,這本該是她進府後的第一件大事。可真動起筆來,她才愕然發現,自己對這位名震天下的“夫君”,瞭解得竟少得可憐。
他喜歡哪位名家的字畫?不知道。他偏愛哪家的陳年佳釀?不清楚。他平日裡除了練武,還有甚麼消遣?更是一問三不知。
反觀趙承澤,對她的喜好簡直到了如數家珍的地步。
她愛吃城南的桂花糕,愛看古怪的雜記,甚至連她偶爾懷念前世時無意中提過的“奇怪小玩意兒”,趙承澤都能變著法兒蒐羅來送進清遠閣。
嫁進王府三月有餘,她收禮收得手軟,卻從未給過他任何回饋。
“嘖,謝清言,你這‘甲方’當得也太心安理得了。”她自嘲地笑笑,放下了筆。
傍晚時分,謝清言在練武場邊堵住了正準備溜去喝酒的十三。
“王……王妃?”十三一看到謝清言那似笑非笑的眼神,心裡就打鼓,這位主兒可比自家王爺難對付多了,“您找屬下有事?”
“十三,王爺平時最愛吃哪幾道菜?”謝清言開門見山,末了還補了一句,“別拿那些場面上的菜糊弄我,我要他真心喜歡的。”
十三眼珠子一轉,心領神會地壓低了聲音,報了幾個菜名。
“記下了。”謝清言點頭,隨即眼神一厲,語氣幽幽地威脅道,“今日之事,若是漏了半個字到王爺耳朵裡,我就讓王爺把你發配到四海樓去挑糞,聽明白了嗎?”
十三驚出一身冷汗,連聲應道:“屬下明白!屬下是專業的密探出身,嘴嚴得很!”
解決了選單,謝清言還想要一份“特殊的禮物”。
在這個沒有網路、沒有商場的時代,送甚麼能讓那位見多識廣的武王爺眼前一亮?
“如果能做一個生日蛋糕,應該夠新奇吧?”謝清言眼神一亮。
說幹就幹。身為現代人的謝清言,雖然沒親手做過,但理論知識滿分。她搬來了小爐子、細麵粉、雞蛋和大量的牛乳,就在清遠閣的小廚房裡開始了她的“偉大發明”。
第一天。“小姐,您這糊糊……真的能吃嗎?”春草看著那盆稀稀拉拉、顏色詭異的東西,嚥了口唾沫。
“這叫蛋糕胚,等烤出來就香了。”謝清言信心滿滿。
結果,由於火候太猛,那一鍋東西最後變成了一塊硬如板磚、發黑發苦的“焦炭”。
第二天。謝清言改進了配方,甚至自制了簡易的打蛋器,其實只是幾根竹枝紮成的木棍。
這一次,胚子沒焦,但做出來的東西口感軟塌塌的,像是一坨沒蒸熟的死麵餅。
“春草,嚐嚐。”
春草含淚吃下,勉強擠出一絲笑:“小姐,味道……挺特別的,就是有點粘牙。”
第三天,謝清言開始挑戰“手打奶油”。
沒有攪拌機,只能靠人力。春草和謝清言輪流上陣,兩人甩得胳膊都要斷了,那盆牛乳才勉強掛了點霜。
“小姐,我不行了……”春草一屁股坐在地上,看著手裡還沒成型的奶油,又看看旁邊那一桌子失敗的“蛋糕殘骸”。
謝清言卻是個不服輸的性子:“再來!我就不信我搞不定它!”
整整一週。清遠閣每天都傳出一股又甜又焦的味道。
春草作為唯一的“試吃員”,被迫吃下了無數甜度超標、口感怪異的失敗品。
七天後,春草看著鏡子裡圓了一圈的臉,哇的一聲哭了出來。
“小姐!奴婢求您了!奴婢這周胖了整整五斤,衣裳都要撐開了!您換個人霍霍吧,奴婢實在是吃不下了……”
謝清言看著哭成淚人的春草,也有點心虛。
她摸了摸下巴:“看來材料還是太原始,光靠咱們倆不行。”
於是,謝清言利用王妃的特權,從御膳房秘密調來了兩位最頂尖的點心師傅。
“娘娘的意思是,要用這牛乳裡的精華,做成如雲朵般輕盈的‘奶油’?”
御廚聽完謝清言的描述,露出了懷疑人生的表情。
“對,不僅要輕盈,還要能塑形。”謝清言一邊比劃,一邊現場畫圖,“還要加入一點檸檬汁或者酸橘汁來解膩,胚子要分層,中間放上切碎的水果丁……”
御廚到底是專業的,在謝清言的“超前理念”指導下,經過幾十次的反覆實驗,甚至動用了內務府秘藏的精細濾網。
終於,在生辰的前一天傍晚。
一個有著兩層高、通體潔白如雪、上面點綴著粉色花瓣和清爽果肉的大周第一款生日蛋糕,終於完美出爐了。
謝清言看著這個成品,長長地鬆了一口氣。
“小姐,這東西真好看,就像……就像天上的雲彩掉進了盤子裡。”春草雖然吃膩了,但看著這完美的成品,還是忍不住驚歎。
謝清言小心翼翼地把蛋糕鎮入冰盆,嘴角勾起一抹弧度:“好看是其次,關鍵是……看他那副沒見過世面的樣子。”
此時的她並不知道,在不遠處的書房裡,趙承澤正聽著十三的秘密彙報。
“王爺,王妃這幾天在小廚房裡把春草折騰得夠嗆,說是要做一個‘雲朵盤子’……”
趙承澤放下手裡的兵書,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覺的寵溺笑容,手指在桌面上輕輕敲擊,發出規律的響聲。
“雲朵盤子?她這是又在搞甚麼原創?”
十三撓了撓頭:“王妃做出來的那個盤子,據說是給您吃的……”
“怎麼,王妃做出來的,哪怕是再難以下嚥,本王都會吃個精光!”趙承澤哼笑一聲,“到時候誰都別跟我搶!”
到七月十七清晨,謝清言一早就起床,站在趙承澤床邊。
“親愛的,該起床用早膳了!”
趙承澤微眯著眼,懷疑自己是不是看錯了。
哪路鬼魂把自己的清言奪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