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就說,這差事勞心勞力,何必親自去跟那幫蠢廚子們費口舌?讓十三帶人去嚇唬嚇唬不就得了?”
“那不一樣,承澤。”
謝清言閉著眼,聲音輕柔,“靠威壓只能得其身,靠規矩和利益才能得其心。這千秋宴是我在宮裡的‘投名狀’,必須做到極致。而且……”
她睜開眼,狡黠一笑:“我剛才在御膳房,還發現了一個人才。”
“人才?”
“一個叫‘小順子’的小太監,他在擺盤上極有天賦,那構圖……很有味道。等宴會結束,我得想辦法把他‘挖’到四海樓去。”
趙承澤聽得哭笑不得,無奈地捏了捏她的臉蛋:
“你啊,進宮謝個恩,還沒忘了挖人。本王看你這‘事業腦’,怕是這輩子都治不好了。”
謝清言順勢靠進他懷裡,找了個舒服的位置蹭了蹭,滿足地嘆了口氣:
“這叫資源最佳化配置。而且……有你這個‘大腿’給我撐腰,我不趁機把生意做大,豈不是對不起你武王爺的名頭?”
趙承澤聽著她口中那聲越來越順口的“承澤”,心軟得一塌糊塗。
“好,大腿給你,命也給你。只要你高興,這大周朝,隨你怎麼折騰。”
馬車搖搖晃晃。
夕陽的餘暉灑在兩人身上,給這一幕鍍上了一層溫柔的金邊。
一月後,千秋宴如約舉行。
慈寧宮花園。
隨著太后的一聲“開宴”,原本習慣了等待宮女魚貫而入上菜的百官和貴族們,卻發現每張桌上都靜悄悄的。
唯有一張張如精美畫軸般的“點單箋”,以及一名名垂首而立、訓練有素的素衣小太監。
“這……這是何意?菜呢?”戶部的一位老官員摸著鬍子,有些發懵。
“大人請看,”小太監聲音清亮,彬彬有禮地攤開畫軸,“今日太后娘娘聖心慈悲,特設‘雅敘’。這箋上百道珍饈,大人隨點隨做。每份皆為一口之量,保準送到您面前時,火候正當,熱氣騰騰。”
百官中不乏饕餮之輩,試探著點了兩道。
不到一炷香功夫,第一道“冰鎮翡翠鮑”便上桌了。那鮑魚切得薄如蟬翼,鋪在晶瑩的冰碎上,淋上一勺鮮甜的醬汁。
“妙啊!以往宮宴,這鮑魚送到案頭都乾硬了,今日竟如剛出海般鮮甜!”
“你們看這‘松茸清湯’,是用這種精緻的小壺盛裝,一小口下去,滿腹生香,又不佔肚子,果然雅緻!”
一時間,誇讚聲此起彼伏。貴婦們更是愛極了這種形式,她們往日裡為了儀態不敢多吃,如今這小小的一碟一碗,既能嚐遍美味,又不失風度,簡直是戳中了她們的心窩子。
“武王妃果然是蕙質蘭心,這等新奇法子,怕是隻有她那商業鬼才的腦子才想得出來。”
就在眾人交口稱讚、氣氛推向高潮時,一道冷笑聲如裂帛般刺耳。
“哼,果然是市井出身,只會搞這些投機取巧的奇技淫巧。”
德妃端坐在高位,手裡搖著一把團扇,眼神輕蔑地掃過謝清言:“本宮瞧著,這叫甚麼‘放題’的,倒像是民間那些大排檔的進階版。堂堂大周皇室,竟要學那等商賈之風,讓賓客自己在這兒勾勾畫畫,成何體統?謝氏,你這是要把慈寧宮變成你的四海樓分號嗎?”
原本熱鬧的現場瞬間降溫。
謝清言正在太后身邊侍奉,聞言不慌不忙,從容起身。
她先是朝德妃盈盈一禮,笑容得體得讓人挑不出半點錯處:
“德妃娘娘此言差矣。‘雅’之一字,不在於別人喂到嘴裡,而在於‘各取所需,不逾矩,不浪費’。”
“古語云,君子食無求飽,居無求安。臣妾今日設宴,求的是一個‘適口’,全的是太后娘娘‘惜福’的善心。”
“你口口聲聲說‘規矩’。”
謝清言語氣微抬,眼神中閃過一絲銳利:
“那臣妾倒要請教娘娘,是百菜堆疊、任其放涼變質叫規矩?還是現做現呈、禮敬食材叫規矩?商賈之風固然求利,但若這‘利’能化作大周的節儉之風,又有何不可?”
德妃被噎了一下,剛要發作,卻聽得門口傳來一陣沉重而有節奏的腳步聲。
“說得好!”
一襲墨色五爪龍袍的趙承澤跨步而入。
他壓根沒理會行禮的百官,徑直走到謝清言身邊,大手往她肩膀上一攬,直接將她半帶進懷裡。
“皇兄,你來晚了。”皇帝趙承謙在一旁看戲看得正歡,打趣道。
“不晚,”趙承澤冷冷地掃了德妃一眼,那眼神裡的殺意讓德妃背脊一陣發涼,“剛到門口,就聽見有人在陰陽怪氣我媳婦。”
趙承澤右手按在腰間的佩劍上,冷哼一聲:“德妃,你若是覺得清言做的飯菜不合規矩,大可以不吃。”
“本王這就讓人在偏殿給你擺一桌‘規矩’的——陳年的剩菜、涼透的肉羹,保證每一道都符合你那腐朽的口味。如何?”
“武王……臣妾不敢。”德妃臉色慘白,縮了縮脖子。
“不敢?我看你膽子大得很!”
趙承澤聲音陡然拔高,震得德妃手裡的團扇都掉了。
“清言為了這宴會三日未曾閤眼,你動動嘴皮子就想抹殺她的功勞?若非今日是母后壽辰,本王定要讓你見識見識,甚麼是大周朝的‘規矩’!”
謝清言在一旁輕輕拉了拉他的袖子,低聲道:“承澤,莫要驚擾了母后。德妃娘娘許是還沒嚐到味道,有些誤會罷了。”
這一聲“承澤”,順滑自然,像一盆冰水瞬間澆滅了趙承澤心頭的怒火。
他收斂了殺氣,轉過頭對謝清言露出一個極其罕見的鐵漢柔情般的笑容:“好,聽夫人的。”
太后在上座看得眉開眼笑,清了清嗓子:“行了,承澤快入座。清言啊,過來。”
謝清言走到太后跟前。
太后拉著她的手,從袖中取出一塊精美的金鑲玉佩。
“今日這宴會,哀家極滿意。”太后的聲音傳遍全場,“這塊玉佩賜予你,也便於你在宮裡走動。如果有哪個不長眼的再衝撞我們清言——”
太后冷冷地掃視了一圈下方的貴婦和官員:“那便是在跟哀家過不去,明白了嗎?”
滿座皆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