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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4章 來自御膳房的壓力

2026-01-22 作者:大道包大腸

御膳房。

雖然有皇上的聖旨壓著,但當謝清言踏入御膳房的那一刻,還是感受到了無形的壓力。

這座大周朝最頂尖的廚房比她想象的更為恢宏——挑高近三丈的穹頂上懸掛著數十盞琉璃燈,即便在白日也燃著蠟燭,將整個空間照得亮如白晝。

數十個灶臺整齊排列,每個灶前都站著兩三名幫廚,切菜聲、翻炒聲、高湯沸騰聲交織成一片忙碌的交響。

空氣中瀰漫著複雜的氣味:老母雞湯的醇厚、烤乳豬的焦香、各式香料的辛烈,還有隱隱約約的海鮮腥氣。

牆壁上掛滿了各式各樣的刀具,從厚重的斬骨刀到薄如紙片的剔骨刀,在燈光下閃著寒光。

這裡是天下廚師的最高殿堂,掌勺的哪位不是身懷絕技、被高官厚祿供著的“大拿”?

如今,讓他們聽命於一個年僅十六歲、商戶出身的黃毛丫頭,還是個剛進門的王妃?

而且還是要顛覆以往千秋宴的規矩?

那可太難了。

御膳房總管張太監是個五十來歲的老宦官,麵糰似的臉上堆著虛假的笑意,領著二十幾位身著繡有品級紋樣官服的御廚迎了上來。

這些御廚大多年過四十,有幾個甚至鬢髮斑白,他們看向謝清言的眼神裡滿是不加掩飾的輕蔑。

張太監皮笑肉不笑地打著哈哈:“喲,王妃娘娘千歲。您說的那‘放題’,咱們這幫老骨董聞所未聞,怕是伺候不好,若是砸了太后的千秋宴,奴才們這顆腦袋可當不起啊……”

身後一位留著山羊鬍的首席御廚冷哼一聲,手裡的菜刀“咚”地一聲剁在案板上,一隻肥美的乳鴿瞬間被精準地一分為二:

“張公公說的是。王妃娘娘,廚藝之道講究的是火候與功底,不是小孩子過家家。太后千秋宴非同小可,若因新奇玩法出了岔子,怕是王爺也擔待不起。”

謝清言理了理袖口,面色沉靜如水。

她知道,這種地方,講理沒用,得講“專業”。

“張公公言重了。”

謝清言緩步走到案板前,隨手拿起一把薄如蟬翼的桑刀,在指尖轉了個輕巧的刀花:“本王妃今日來,不是來教各位怎麼炒菜的,各位的基本功,本王妃自然信得過。”

她目光掃過那一張張或傲慢或懷疑的臉,最後定格在剛才發言的山羊鬍御廚身上:

“聽說您是魯菜泰斗陳師傅,一道蔥燒海參能讓太后連誇三天。這位是粵菜大家劉師傅,燉的佛跳牆香飄十里。還有這位,淮揚菜傳人王師傅,文思豆腐能切得髮絲般細。”

被點名的幾位御廚面色稍霽,但眼神中的懷疑仍未散去。

謝清言話鋒一轉,語氣陡然凌厲:“但是,本王妃要的不僅是各位的看家本領,更要的是——標準化!”

“甚麼是標準化?”一名御廚不屑地問道。

“問得好。”謝清言不怒反笑,她從袖中取出一張白紙鋪在案上,又拿出一支炭筆,飛速畫出了一個精緻的九宮格,“這是‘九宮格珍味盒’。我要各位將最擅長的涼碟,縮減到一口的量,放進這九個格子裡。”

她指著圖紙詳細解釋:“紅椒拌海蜇放左上,翡翠蝦球放中上,蜜汁山藥放右上……顏色要交錯,形狀要有變化,要有高低起伏。這叫‘視覺營銷’,賓客未入口,先飽眼福。”

一位年輕些的御廚忍不住插嘴:“可這樣分量太少,顯不出御宴的氣派……”

“一口珍味,意猶未盡,才會想點下一道。”謝清言打斷他,“況且,這九個格子只是開場。真正的‘放題’精髓在於後面的現點現做。”

她走到御膳房平面圖前——那是張太監辦公桌上的一張老舊圖紙:

“我要你們把御膳房重新分割槽。這邊設為切配區,所有食材預處理都在這裡完成;那邊是熱菜區,按菜系劃分灶臺;這裡是冷盤區;最靠近傳菜口的是裝盤區。”

謝清言的手指在圖紙上劃過,如同將軍佈置戰陣:“流水作業,各司其職。誰的環節慢了,導致賓客等待超過一炷香時間,便算誰的失職!”

張太監剛想反駁,謝清言又從袖中掏出一本厚厚的冊子,“啪”地一聲拍在案板上。

“這是本王妃連夜做的‘千秋宴SOP執行手冊’。”

“食材損耗率超過一成者,罰。”

“菜品溫度低於入口溫熱者,撤。”

“點單錯誤導致重複上菜者,換。”

謝清言周身散發出的那股上位者的威壓,竟讓這幫見慣了大場面的御廚出了一身冷汗。

這哪裡是個嬌滴滴的王妃?這分明是個比工部尚書還要嚴苛的“總排程官”!

“當然,”謝清言語氣微緩,打一棒子給個甜棗,“若能圓滿完成,除了陛下的賞賜,四海樓願額外出資,為表現最優的三個檔位,各獎白銀百兩,並錄入四海樓‘名廚錄’,受京城萬商敬仰。”

重賞之下,必有勇夫。

誰都不會和錢過不去,更何況,這些困在宮牆裡的廚師,雖是御廚,卻在宮裡無名無姓,而“名廚錄”意味著名揚四海,意味著即使將來離開御膳房,也能成為各大酒樓爭相聘請的物件。

一直沉默的劉師傅突然開口,聲音有些顫抖:“王妃娘娘說的……可是當真?”

“四海樓金字招牌,從無虛言。”謝清言斬釘截鐵。

張太監擦了擦額頭的汗,腰彎得比剛才低了不知多少:“奴才……奴才領命!定當全力配合王妃娘娘!”

謝清言點點頭,正準備離開時,目光無意間掃過角落。

那裡,一個小太監正小心翼翼地擺弄著一盤冷碟。他用蘿蔔雕刻的仙鶴栩栩如生,旁邊點綴著幾片青瓜切成的竹葉,構圖簡約卻意境深遠。

“你叫甚麼名字?”謝清言走過去問道。

小太監嚇了一跳,連忙跪下:“回、回王妃娘娘,奴才叫小順子,是被掌事的罰過來雕花的。”

“這盤是你擺的?”

“是、是奴才胡亂擺的……”

謝清言仔細端詳那盤雕花,眼中閃過欣賞:“不是胡亂擺的。這留白,這構圖,很有味道。好好幹,千秋宴上,我給你單獨設一個展示區域。”

小順子激動得連連磕頭:“謝、謝王妃娘娘!”

出宮,馬車上。

謝清言有些疲憊地靠在軟墊上,揉著痠痛的太陽穴。

“累壞了?”趙承澤的聲音在耳邊響起。不知何時,他已湊到身邊,溫熱的大手覆上她的太陽穴,有節奏地按壓著。

他的手法出人意料地嫻熟,力道恰到好處,謝清言忍不住舒服地嘆了口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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