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把武王府連同本王賠給你……”
這句話像是一顆裹著糖霜的炮彈,在狹窄逼仄的車廂裡轟然炸響。
謝清言愣住了。
她那顆常年像算盤珠子一樣精密運轉的大腦,此刻竟然出現了短暫的卡頓。
第一反應是——這人在賴賬。
甚麼“肉償”?甚麼“老闆娘”?這不就是典型的商業詐騙嗎?
“王爺。”謝清言深吸一口氣,“這種玩笑可開不得。咱們大周律法裡,只有欠債還錢,可沒有‘以身抵債’這一條。您若是沒現銀,四海樓可以接受分期付款,利息咱們好商量。”
嘴上雖然這麼硬,但她卻感覺臉頰有些發燙。
車廂裡的琉璃燈昏黃曖昧,趙承澤那張近在咫尺的臉,好看得有些犯規。
那雙平日裡總是帶著三分戲謔、七分慵懶的桃花眼,此刻卻像是盛滿了星河,深邃得讓人不敢直視。
他沒退。
反而更近了一步。
“清言,若本王說,這不是玩笑呢?”
趙承澤的聲音低沉了下來,去掉了平日裡那種吊兒郎當的尾音,帶著一種讓人心悸的鄭重。
“若我說,是我有意娶你——”
轟!
謝清言感覺腦子裡那根名為“理智”的弦,崩斷了一根。
娶?
堂堂大周武王,那個據說連皇帝都要看他臉色行事的大周真王,要娶她一個縣令之女?
她沒有躲閃,而是微微揚起下巴,那一雙黑白分明的眸子直勾勾地盯著趙承澤,像是要看穿他的靈魂。
“王爺,那你就是說,你喜歡我?”
這話說得直白大膽,連車廂外的十三聽了都差點手一抖把馬車趕進溝裡。
趙承澤顯然也沒想到她會這麼打直球。他愣了一瞬,隨即眼中的笑意更深了。
他不閃不避,迎著她的目光,字字清晰:
“我喜歡你。”
沒有一點猶豫。
“而且……”趙承澤頓了頓,眼神中透出一絲無奈的寵溺,“你應該早就看出來了吧?本王表現得還不夠明顯嗎?”
謝清言張了張嘴,卻沒發出聲音。
看出來?
她腦海中迅速開始覆盤這幾個月來的點點滴滴。
如果說一開始的合作是各取所需,那麼後來的事情呢?
作為身價億萬的大周戰神,他為了那一成兩成的利潤,天天起早貪黑地往奇物齋和四海樓跑?
為了幫她引流,他不惜動用關係請來京城名角當托兒?
為了幫她做會員卡,他動用了皇家特供的湘妃竹?
還有……
那天在蘇家附近,面對黑衣人那把突然刺過來的匕首,是誰想都沒想就擋在了她身前,胳膊留下了露骨的傷痕?
這一樁樁,一件件,絕對不是單純為了合作伙伴能做得出來的事。
謝清言的心臟猛地收縮了一下。她突然覺得自己有點蠢。
她自詡洞察力驚人,能看透商場上最隱蔽的陷阱,卻唯獨看不透這一份明晃晃擺在眼前的深情。
她上輩子活了七十五歲,從二十歲開始創業,一路廝殺,從擺地攤做到上市集團主席。
她擁有幾輩子都花不完的錢;她也擁有鐵娘子的名聲。
但唯獨感情上她一無所有,純是一張白紙。
年輕時忙著賺錢,覺得男人只會影響她拔刀的速度;中年時功成名就,卻發現身邊的男人要麼圖她的錢,要麼怕她的勢,沒一個真心。等到老了,更是心如止水,覺得這輩子也就這樣了。
臨死前躺在病床上,看著周圍一群等著分遺產的遠房親戚,她心裡其實是有一絲遺憾的。
她當時在心裡默默許願:若有來世,不想再只做一個賺錢機器了。若是能談一場轟轟烈烈的戀愛,哪怕是做個戀愛腦,也算沒白活。
難道……穿越大神聽到了她的願望?
這願望不僅靈驗了,還給她發了個頂配版的物件?
但這配置……是不是高得有點過分了?
大周武王,趙承澤。
這是一個甚麼概念?
在大周朝,他是活著的神話。他一句話能定人生死,一跺腳京城都要抖三抖。
這樣的人,居然說喜歡她?
謝清言只覺得一股巨大的不真實感籠罩全身。
這就像是你在路邊買彩票,本來只想中個五塊錢,結果這彩票機直接吐出來整個國庫的鑰匙。
這不僅是驚喜,更是驚嚇。
這種級別的人物的喜歡,她受得住嗎?
若是將來哪天他不喜歡了呢?這種權勢滔天的人,能接觸到的優質女性數不勝數。到時候她只不過是眾多妃嬪中的一個罷了。
理智的小人在她腦海裡瘋狂尖叫:謝清言!撤退!止損!這筆生意風險係數太高,槓桿太大,一旦爆倉就是粉身碎骨!拒絕他,拿著錢走人,這才是最穩妥的方案!
可是……
她看著眼前這個男人。
但他不是生意。
“清言?”
見她久久不語,趙承澤眼底的光芒微微黯淡了一些。
他握著她的手不自覺地鬆了一些,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若是你覺得太突然,或者……你根本無意於我,你可以直說。本王……我不會強迫你。”
他怎麼還顯得自卑起來了?
這一瞬間的卑微,徹底擊碎了謝清言最後的防線。
她突然不想管甚麼身份差距了。
她不想管甚麼未來會不會翻車了。
既然重活一世,若是連愛一個人的勇氣都沒有,那還不如不要活了。
但是……
承認歸承認,作為第一次談戀愛的“小白”,她真的不知道該怎麼走這個流程啊!
是羞澀地點點頭?不行,太不像她謝清言的風格了。
還是說一句“我也喜歡你”?感覺好肉麻,說不出口。
謝清言的臉憋得通紅,大腦飛速運轉,試圖從前世看過的那些言情劇、霸總文裡搜尋一個合適的應對方案。
結果搜出來全都是些“女人,你這是在玩火”之類的尷尬臺詞。
趙承澤看著她臉色變幻莫測,一會兒紅一會兒白,心裡更是七上八下,手心全是汗。
終於,謝清言動了。
她深吸一口氣,像是做出了甚麼重大商業決策一般。她反手一把抓住了趙承澤的手,力道之大,捏得趙承澤手骨都有些疼。
“王爺。”
她儘量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平穩,但尾音還是帶著一絲髮顫。
“既然是生意……哦不,既然是這種事,那咱們就得把醜話說在前頭。”
? ?詐屍歸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