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目光死死盯著大堂中央那幾個巨大的湯盆和冷盤盆。
那裡面的菜，是所有食客共用的。每個人都拿著勺子去盛，沒有任何遮擋。
鄭霸王的嘴角緩緩勾起一抹邪惡而猙獰的弧度。
這所謂的“自助”，最大的死穴，就是所有菜都在一個大盆裡。
若是有人在那一大盆湯裡，吐一口痰……或者，撒上一把強力的巴豆粉……甚至，扔進去一隻死老鼠……
鄭霸王在心裡做著邪惡的盤算，越想越覺得可行。
只要這一盆菜出了問題，吃壞了肚子，或者當眾被發現有穢物……那麼，“無限暢吃”就會立刻變成“千人中毒”或者“萬人噁心”。
到那時候，四海樓的名聲會在頃刻間臭大街，官府甚至會直接封店抓人！
“呵呵……謝清言，是你自己把弱點送到老子面前的。”
鄭霸王冷笑一聲，轉身鑽進了旁邊的一條陰暗小巷。
他需要去找個人，一個生面孔，一個只要給錢甚麼都敢做的亡命徒。
然而，沉浸在陰謀快感中的鄭霸王，完全沒有注意到，就在四海樓二樓的屋簷陰影處，一雙如同鷹隼般銳利的眼睛，正冷冷地盯著他的一舉一動。
十三抱著劍，半個身子隱沒在黑暗中。
他看著鄭霸王離去的背影，嘴角輕輕撇了一下，露出一絲嘲諷。
“主子和謝姑娘說得沒錯。”十三低聲自語，“狗急了，果然是要跳牆的。”
夜幕降臨，華燈初上。
四海樓的生意絲毫沒有減弱的跡象，反而因為晚餐時段的到來，迎來了新一波的高峰。
燈火通明的大堂裡，人聲鼎沸，食客們的歡聲笑語幾乎要掀翻屋頂。
一個穿著破舊灰布長衫、頭戴氈帽壓得極低的瘦小男子，混在人群中，交了二百文錢，領了號牌，走進了大堂。
他看起來毫不起眼，就像是一個攢了很久錢只想來吃頓飽飯的窮酸漢子。
但他那雙滴溜溜亂轉的三角眼，卻始終不敢與人對視，額頭上也滲出了一層細密的冷汗。
他叫賴三，是西街出了名的潑皮無賴，只要給錢，偷雞摸狗的事兒沒少幹。
半個時辰前，鄭霸王給了他整整五十兩銀子，讓他幹一件事。
賴三的手揣在袖子裡，那裡藏著一個小紙包。
紙包裡裝的是特製的強力瀉藥，混合了一些磨碎的蟑螂粉末。
鄭霸王交代了，不用殺人，只要讓人上吐下瀉，噁心反胃就行。
賴三端著盤子，假裝挑選食物，慢慢挪到了“湯品區”。
這裡有一大鍋熬得濃白的鯽魚豆腐湯，香氣撲鼻，是店裡最受歡迎的湯品之一，幾乎每個客人都會來盛一碗。
“就是這裡了……”
賴三嚥了口唾沫，心臟狂跳。
他左右看了看，見周圍的食客都在專注於自己盤子裡的肉，沒人注意他。
他深吸一口氣，端著碗湊近大鍋，藉著盛湯的動作掩護，袖口微微傾斜，手指一動，就要將那紙包裡的粉末抖進湯鍋裡！
這一瞬間，時間彷彿變慢了。
賴三甚至已經幻想到了這鍋湯被汙染後，四海樓雞飛狗跳、徹底完蛋的場景，以及自己拿著五十兩銀子去逍遙快活的日子。
然而——
就在那紙包即將滑落袖口的千鈞一髮之際。
一隻修長、有力、彷彿鐵鉗般的手，毫無徵兆地從旁邊伸了過來。
“咔嚓！”
一聲令人牙酸的骨骼脆響。
“啊——！！！”
一聲淒厲慘絕的尖叫聲，瞬間蓋過了大堂裡所有的喧囂，刺破了原本歡樂的氛圍。
客人的目光聚集到賴三的身上。
賴三的手腕被那隻鐵手死死扣住，並以一個詭異的角度向後反折。
劇痛讓他瞬間鬆開了手指，那個罪惡的小紙包並沒有落入湯鍋，而是垂直掉落。
但在它落地之前，那隻鐵手的主人另一隻手輕輕一抄，穩穩地接住了紙包。
喧鬧的大堂瞬間死寂。
所有食客都停下了手中的筷子，驚恐地看向湯品區。
只見穿著黑色勁裝、面容冷峻的十三，正單手提著那個痛得面容扭曲的賴三，如同提著一隻死雞。
而在不遠處的櫃檯後，謝清言緩緩站起身來。
她臉上沒有絲毫意外，甚至沒有一絲驚慌。
她就像是一個早就布好了捕鼠夾，耐心等待老鼠上鉤的獵人。
“大家受驚了。”
謝清言的聲音清亮、鎮定，傳遍全場。
她緩步走到賴三面前，從十三手中接過那個小紙包，當著所有食客的面，輕輕開啟。
裡面那灰褐色的粉末，散發著一股刺鼻的怪味。
“這位客官，”謝清言看著痛得滿地打滾的賴三，眼神冰冷如刀，“我們四海樓的自助餐雖然是‘無限暢吃’，但可不包括這種加了料的餐食啊。”
“說吧。”
謝清言將紙包遞給身旁的林椒娘，示意她拿去給懂行的郎中或者藥鋪夥計查驗。
然後，她轉過身，面對著滿堂驚疑不定的食客，聲音陡然拔高，帶著一股凜然不可侵犯的正氣：
“既然有人想在大家的飯碗裡下毒，想毀了我四海樓，想傷害在座諸位的身體……”
“那我謝清言，絕不罷休！”
她猛地看向賴三，厲聲喝道：
“所以！是誰指使你的？！”
此時，躲在店外街角陰影處偷窺的鄭霸王，看到這一幕，嚇得魂飛魄散，雙腿一軟，差點癱坐在地上。
他怎麼也沒想到，四海樓裡竟然藏著這樣的高手！
那個黑衣人是誰，從哪冒出來的？為甚麼動作那麼快？！
“完蛋……”鄭霸王腦海裡只剩下這兩個字。
但他還沒來得及轉身逃跑，就感覺身後傳來一股涼意。
他僵硬地轉過頭，只見兩個穿著便衣、眼神銳利的漢子正一左一右地堵住了他的退路，是暗夜司的另外兩個暗衛。
其中一人便是十三的屬下阿五，他皮笑肉不笑地說道：
“鄭東家是吧，這大晚上的不在鮮味齋招呼客人，躲在這犄角旮旯兒看甚麼戲呢？不如……去四海樓嚐嚐最新的自助餐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