眾人落座，林椒娘早已按捺不住，給幾人重新沏上了熱茶。
“言歸正傳。”謝清言收斂了笑意，神色變得嚴肅起來，“這兩日，我一直在想，如何想出一個新模式，用到這場‘餐館爭霸’中。”
她頓了頓，目光轉向林椒娘。
“那鄭屠靠的是權勢和高價壟斷，我們則要反其道而行之：以技藝制勝，以實惠聚客。”
“我首先想到的，是套餐。”謝清言直接丟擲了核心概念。
林椒娘好奇地問：“套餐？是如酒樓裡的‘全席’或‘合菜’嗎？”
“類似，但又不同。”謝清言解釋道，“全席過於隆重，價格昂貴，且耗費時日。我們要的是能迅速普及、天天都能點的招牌。”
“林姐姐的廚藝，集江南與北地菜系之大成。不如就取四海樓之意，設計一個能吃到四種菜系風味的套餐，就命名為——四海套餐。”
林椒娘略作思索，她立刻明白了這個概念的精妙之處。
這四道菜既能展現她對南北風味的駕馭能力，又能讓食客一次性嚐遍四海樓的精華。
“這主意甚好！”林椒娘眼睛一亮，“我可以設計一個開胃小菜、一個主食、一個湯品和一個糕點的組合。”
“極妙！”謝清言擊掌讚歎。
林椒娘思路迅速開啟，立刻列出了四道菜：
開胃菜：爽口涼拌木耳； 主菜：紅燒獅子頭； 湯品：老火靚湯； 甜點：桂花糕。
“你們先在此稍坐片刻，我去廚房做出來，讓你們幾位先嚐嘗味道，確定菜品能否服眾！”林椒娘風風火火地起身，直奔後廚。
趁著林椒娘在後廚忙碌的工夫，謝清言開始進行最核心的商業決策——定價。
“周當家，十三，你們覺得，若這四道菜是分開單點，以林姐姐的廚藝和京城的物價，定價幾何合適？”謝清言看向趙承澤。
趙承澤沉吟片刻：
“開胃菜不過5文錢；紅燒獅子頭這等功夫主菜，起碼要50文錢；老火靚湯耗時耗材，20文錢；桂花糕10文錢。”
十三在一旁默默點頭，這是他調查的京城中大部分酒樓的平均定價。
“單點加起來，共是八十五文錢。”謝清言伸出五根手指，目光銳利地掃過面前的兩個男人。
“既然是套餐，我們的目的是打贏爭霸賽，快速搶佔市場，聚攏人氣。我們的定價，就不能按照正價來。必須讓百姓覺得，買到就是賺到。”
她語氣堅定，擲地有聲：“我們定為——五十文錢。”
“甚麼？”春草驚呼一聲，“小姐，那不是直接降了三十五文錢嗎？這樣……這樣能賺錢嗎？”
謝清言胸有成竹：“春草，這叫‘以價換量’，也叫‘引流’。原價八十五文，如今只賣五十文，相當於打了六折。”
“這巨大的差價會吸引大量百姓前來嘗試。一旦客流量起來，我們靠的就不是單份套餐的利潤，而是總量的滾雪球效應。”
八十五文降到五十文，這折扣力度在現代都是王炸了，不可能吸引不到客人！
此時，林椒娘正好端著四份菜品走出來。四海套餐被精緻地擺放在青瓷盤中，色香味俱全。
林椒娘聽到謝清言的定價，先是一愣，隨即重重點頭：“謝小姐這定價，夠狠！我算過食材成本，五十文錢尚能保本微利。”
“但若能因此人聲鼎沸，引來回頭客，我林椒娘願意定為五十文！”
趙承澤看著謝清言那自信飛揚的樣子，眼底閃過一絲寵溺的笑意。
他讚道：“清言這招，是兵不血刃，釜底抽薪之策。”
“那鄭屠走高階壟斷路線，他的定價高昂，絕不可能拉下臉來降價與之相爭。妙，妙極。”
初步的策略定好，眾人心中一鬆。
但很快，另一個致命的問題浮現了出來。
謝清言眉頭緊鎖，抬手揉了揉眉心：“雖然我們定好了策略和定價，但還有最後一個，也是最要命的問題——食材。”
“鄭屠壟斷了西街所有的新鮮優質食材，包括肉類、時令蔬菜和海味。”
“他用的手段是高價買斷，若我們用次等食材，這‘四海套餐’的口碑便會砸在自己手裡。”
“就算我們有錢，也買不到他手中的貨。他不會允許任何人在西街挑戰他的貨源。”
謝清言語氣中透著一絲煩惱。這是她自己難以用純商業手段破解的權勢壁壘。
大堂內陷入沉寂，林椒娘臉色焦急。
趙承澤看著謝清言略顯苦惱的神態，忽然輕笑一聲。他將那兩撮假鬍子微微上揚，眼中閃過一絲傲慢與自信。
“這等小事，何須煩惱？”
“清言，你只管負責你的套餐，負責將這四海樓經營得人聲鼎沸。”
他端起茶盞，慢悠悠地吹著熱氣，語氣帶著一絲不屑：“區區一個壟斷貨源的鄭屠。周某有的是辦法，讓他雙手奉上最好的食材。”
他轉頭看向十三：“十三，去南津渡。找到最大的水產行——江豐號。”
“以‘城東周府’的名義，向他們訂購京城最頂級的時鮮貨源。要求每日定時定量，必須直供四海樓。”
十三立刻領命：“是，主子。價錢方面，可由著他們開？”
“價高無妨，但品質必須最優，絕不能有半點差池。你親自去，讓他們掌櫃的杜江自己掂量清楚——敢在這個節骨眼上糊弄周府的貨，後果不是他一個區區水產商能承受的。”
趙承澤的話語帶著濃濃的威懾之意，他不需要明說身份，十三手裡的近衛腰牌就能說明一切。
林椒娘在一旁聽得心頭劇震，瞠目結舌。
江豐號，那是京城最大的幾家專供高門大戶、王公貴族頂級食材的水產行之一。
鄭霸王能壟斷西街的貨源，是因為他姐夫李敏中的便利，但鄭霸王本人也絕無能力直接打通江豐號這種級別的直供渠道。
而這位看似不著調的周當家，竟然輕描淡寫地，就要以周府的名義，直接截胡這條高門大戶專用的頂級供貨線。
這周當家的能量，到底有多大？林椒娘心中的震撼與感激，已無法用言語表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