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承澤被她問住了。為何?為了看看她喜歡甚麼樣的男子?為了投其所好?這種話,打死他也是說不出口的。
他張了張嘴,一時語塞,那股屬於沙場宿將的凌厲氣勢,在一個女子的注視下蕩然無存。
沉默。令人心慌意亂的沉默在書房內蔓延。
片刻後,趙承澤深吸了一口氣,彷彿下定了某種決心。既然已經被看穿了,再裝下去,只會顯得更加滑稽。
他緩緩抬起右手,扣住了面具的邊緣。“咔噠”一聲輕響,機括鬆動。
那張伴隨他在樂平縣蟄伏數月的玄鐵面具,被他親手摘了下來。
燭火跳動了一下,照亮了他的真容。
那是一張完全不同於江南男子溫婉的臉。劍眉斜飛入鬢,眼窩深邃,鼻樑高挺如峰,下頜線條硬朗分明,彷彿是用刀斧雕刻而成的岩石。
雖然沒有柳雲生那般精緻文秀,也不似時下流行的“奶油小生”那般柔和,卻充滿了一種極其強烈的、屬於男性的陽剛與威嚴。
只是此刻,這張冷峻的臉上,因為窘迫而緊繃著,耳根的紅暈還未褪去,反而透出一種別樣的、極具反差的生動感。
謝清言沒有驚訝,也沒有失望。
她只是靜靜地望著他,目光認真而柔和,彷彿在重新認識這位合作了半年的夥伴。
被她這樣毫不避諱地盯著,趙承澤感覺比在戰場上被幾百個敵人圍攻還要緊張。
他下意識地摸了摸自己的臉側,有些不自信地問道:“你……不覺得我長得太兇了?”
畢竟,他這張臉在京城可是出了名的能止小兒夜啼。
謝清言聞言,忍不住莞爾一笑。“兇?”她搖了搖頭,語氣輕快,“我合作的是一位殺伐果決、能鎮得住場子的當家人,又不是要供奉一尊慈眉善目的菩薩。生意場上,若是長得太面善,反倒容易被人欺負。”
她看著他的眼睛,真誠地說道:“清言從來不以相貌判人,還請周當家放心。若真要論起來……周當家在男子當中,算是相當英俊帥氣的了。”
轟——趙承澤感覺自己腦子裡有甚麼東西炸開了。英俊?帥氣?這還是第一次有女子敢當面這樣誇他。他感覺臉上的熱度不僅沒退,反而更燙了,一直燒到了脖子根。
站在角落裡的十三,此刻正拼命地扭著頭,死死盯著牆角的一隻蜘蛛網,彷彿那上面蘊含著甚麼絕世武功秘籍。非禮勿視!非禮勿視!若是被王爺知道自己看到了他這副純情少男臉紅的模樣,自己這屁股絕對保不住了!
趙承澤輕咳一聲,掩飾自己的失態。他將手中的面具輕輕置於桌上,推至一旁,彷彿推開了一段過往。
“此後在你面前,便無需此物了。”他低聲說道,像是一個承諾。
放下面具,也就意味著放下了那層隔閡。趙承澤的神色逐漸恢復了往日的沉穩,只是眼底多了一份面對謝清言時的坦誠。
“坐。”他指了指對面的椅子。
待謝清言落座,趙承澤開門見山:“謝小姐既然要去京城,有些話,我也就不瞞你了。我亦將於近日返京。”
謝清言微微一怔,隨即點頭:“也是,樂平雖好,終究是個小縣城。以周當家的手筆,京城才是施展拳腳的地方。”
趙承澤看著她,目光變得幽深而銳利,屬於上位者的氣場在這一刻顯露無遺。“謝小姐初入京城,雖然才華橫溢,但畢竟根基尚淺。京城的水,比這裡深千倍萬倍。權貴如雲,商場如戰場,若無可靠的靠山,寸步難行。”
他身子微微前傾,雙手交握放在案上,正式提出了邀請:“……我在京中有些產業,亦有獨立的情報網路。若謝小姐願意,我們可以繼續合作。”
趙承澤繼續說道:“你出奇謀與經營之才,我出渠道與庇護之力。京城的奇物齋,可以開分店,亦可另立新品牌。利潤分成,依舊按樂平的規矩,或者……即便你要六成,亦可再議。”
這是極大的讓步。在京城,能找到這樣一個既有財力又有權勢,還願意讓利的合作伙伴,簡直是天上掉餡餅。
謝清言並沒有被巨大的利益衝昏頭腦。她沉吟片刻,手指輕輕摩挲著茶杯邊緣,問道:“周當家,您為何選我?京城能人輩出,比謝清言更有資歷、更有背景的大掌櫃比比皆是。”
趙承澤直視著她的眼睛,目光中沒有絲毫閃躲,只有坦蕩與欣賞。“因為你的眼光和魄力,獨一無二。”
他沉聲道:“奇物齋這半年的奇蹟,不僅僅是運氣。盲盒的構想、燈會的營銷、庫存的管理……這些手段,即便是在京城那些老字號裡,也聞所未聞。京城的商界沉悶太久了,需要一些真正的‘奇物’來打破僵局。”
說到這裡,他頓了頓,聲音忽然低了幾分,帶著一種難以言喻的磁性:“此外……我信任你。”
短短四個字,重如千鈞。
不等謝清言回應,他似乎怕她有負擔,又迅速切回了公事公辦的口吻:“為方便起見,我會帶著十三先行一步,回京打點一切。你可與謝大人按原計劃進京,路上不必急趕。待你入京之日,自會有人接應。”
謝清言聽著他的安排,心中其實仍有一絲不解。
這位“周當家”千里迢迢跑到樂平縣這種小地方開店、招賢、佈局,顯然是有所圖謀,或許是為了將觸手伸進京外的地方鋪開版圖。可如今自己進京,他竟也立刻選擇回京發展,甚至不惜動用自己在京城的底牌來與她合作。
這僅僅是為了生意嗎?
但不得不承認,這個提議對她有著致命的吸引力。
單打獨鬥雖然自由,但在那個權勢壓死人的京城,若是沒有一把足夠硬的傘,她的商業理想隨時可能被風雨摧毀。
而周當家……,無論人品還是能力,都是最佳的選擇。
周當家……還挺好的。
這個念頭突兀地冒了出來。謝清言看著燈下那張稜角分明的臉,想起他笨拙地學書生說話的樣子,想起他毫不猶豫摘下面具的坦誠,心跳不由自主地漏了一拍。
等等!謝清言!清醒一點!她在心裡猛地掐了自己一把。
一切以合作為重!不要想一些有的沒的!他是看中了你的能力,是把你當成搖錢樹和謀士!又不是看上你了!
這種時候怎麼開始幻想一些粉紅色的少女心事了?不應該,太不應該了!搞錢才是硬道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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