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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3章 辭行

2026-01-22 作者:大道包大腸

謝清言握著那支還帶著體溫的玉簪,指尖觸碰到那溫潤的玉石,心中湧起一股暖流。這不僅僅是一支簪子,這是一個母親最沉重的謝意,也是一份最純粹的祝福。

經商之道,所求為何?除了那白花花的銀子,除了那滔天的權勢,或許,還有這一份份沉甸甸的人心與情義。

“承您吉言。”謝清言沒有推辭,她鄭重地收起玉簪,對著蘇母深深一禮,“清言,定不負所托。”

窗外,殘陽如血,將地上的雪映得緋紅。

謝府後院,謝清言立於廊下,看著滿院已經封箱的紅木箱籠,輕輕吐出一口白氣。

明日便是啟程進京之日,諸事皆畢,唯獨還有一件事懸在心頭,若是不去弄出個究竟,這一路怕是都要惦記著。

她腦海中浮現出燈會那晚,那個身著月白長衫、舉止僵硬卻還要強撐文雅的“白衣公子”。

那拙劣的演技,那一截露出的繃帶,還有那個她親手系的獨一無二的蝴蝶結……

“周當家……”謝清言低聲念著,眼底閃過一絲笑意。

“春草,走,去凌越酒樓。”

馬車碾過積雪,在凌越酒樓前停下。

謝清言拾階而上,徑直來到了頂層雅間。

守在門口的十三見是她,便拱手行禮。

謝清言看了他一眼,輕聲道:“勞煩通傳,謝清言特來向周當家辭行。”

十三轉身推開一絲門縫,對著屋內那個正襟危坐的身影低聲稟報。

“主子,謝小姐到了。”

門外傳來了輕盈卻穩健的腳步聲,緊接著是兩聲有禮的叩門聲。

“進。”趙承澤早就把面具戴上了,他還想用裝傻的老套路矇混過去。

萬一謝清言其實根本沒發現呢?

他深吸一口氣,喉結微滾,瞬間將氣場全開,恢復了那個令人聞風喪膽的冷麵閻王模樣。

房門被推開,謝清言一身如意雲紋衫,外罩素白狐裘,挾著一身屋外的寒氣走了進來。

她今日並未戴帷帽,那張清麗脫俗的臉龐在燭火的映照下,顯得格外從容。

“清言見過周當家。”她微微福身。

趙承澤並未起身,只是微微頷首,刻意壓低了嗓音,讓聲音聽起來更加低沉嚴肅:“謝小姐無需多禮。聽聞謝縣令即將調任,小姐此時不忙著收拾行裝,特意來訪,不知所為何事?”

謝清言直起身,目光並未閃躲,直直地落在那張冰冷的玄鐵面具上。她眼中閃過一絲極難察覺的笑意。

居然還戴著?這人莫不是真打算裝作無事發生?

謝清言緩步走到書案對面的圈椅前坐下,語調平緩,“這半年來,奇物齋承蒙周當家照拂,如今清言即將隨父進京,於情於理,都該來當面辭行,並致謝意。”

“生意往來,互惠互利罷了。”趙承澤語氣淡漠,“謝小姐不必掛懷。”

“話雖如此,但有些人情,卻是生意之外的。”謝清言端起十三剛斟好的熱茶,輕抿一口,狀似無意地提起:“說來也巧,那日燈會,清言遭遇商賈刁難,幸得一位白衣公子挺身相助。那公子雖然……”她頓了頓,似乎在斟酌詞句,“雖然言辭略顯生澀,但這仗義執言的風骨,倒是與周當家頗有幾分神似。”

趙承澤放在膝頭的手猛地收緊,手背上青筋微凸,面上卻不得不維持著波瀾不驚:“哦?竟有此事?”

他甚至還故作淡然地輕笑了一聲,雖然那笑聲聽起來有些乾巴巴的:“世間身形相似者眾,或許是哪位仰慕謝小姐才華的隱士吧。”

見他當真要裝傻到底,謝清言放下了茶盞。瓷杯磕碰桌面,發出一聲清脆的聲響。

她站起身,並沒有走向門口,而是繞過書案,一步步走到了趙承澤的身側。

隨著她的靠近,一股淡淡的冷梅香氣襲入趙承澤的鼻端。

他的呼吸不由自主地屏住,渾身的肌肉瞬間緊繃,像是一隻被侵入領地的猛獸,卻偏偏對入侵者毫無攻擊欲,只剩下無措。

“周當家。”謝清言在他身側半步處站定,微微俯身。

她的目光不再看著他的眼睛,而是順著他寬闊的肩膀,滑落到他的左臂上。

那裡,正被黑色的勁裝緊緊包裹,袖口收得很緊,看不出任何繃帶的痕跡。

“您左臂的傷……可大好了?”她輕聲問道,聲音溫柔得像是一根羽毛,卻精準地撓在了趙承澤最敏感的神經上,“那日燈會,我慌亂中不慎按到了那位公子的傷處,聽他痛呼,這幾日心中一直難安。不知周當家……可有感覺?”

趙承澤心頭猛地一跳,暗道一聲:不好!

她哪裡是在試探,分明就是在“逼供”!

不等他想出辯解的說辭,謝清言已經再次開口。這一次,她沒有再給他留退路。

她緩緩抬起手,指尖懸停在他臉側那冰冷的面具邊緣,距離不過寸許。“周當家明明長著一張無可挑剔的臉,為何總要以這冰冷的面具示人?”

趙承澤的瞳孔驟然收縮。燭火搖曳,將兩人的影子投射在牆壁上,交疊在一起,顯得有些曖昧。

但此刻趙承澤感受到的不是曖昧,而是羞恥。那種被剝開偽裝、無處遁形的羞恥感,瞬間席捲全身。

他的耳根,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紅透了。

“你……”趙承澤嗓音有些乾澀,終於裝不下去了,“你既已知曉,為何還要……”

謝清言仰起頭看他,眼中的笑意終於不再掩飾,如星河般流轉開來:“為何不早說破?”

她收回手,雙手交疊在身前,退後半步,似笑非笑地看著他:“因為清言想看看,周當家究竟打算用這面具躲到何時。也想知道……”

她聲音轉柔,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探究:“那日,您為何要特意扮成那般模樣……去燈會替我解圍?”

那個笨拙地模仿書生、塗著脂粉、說著蹩腳文言的“周當家”,與眼前這個威嚴冷峻的男人,反差實在太大。

大到讓她覺得好笑的同時,心底又泛起一股難以言喻的心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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