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爺,接下來……”十三試探著問。
趙承澤走回桌案前,拿起硃筆,在那份卷宗的封面上,狠狠地畫了一個叉。
“這份卷宗,明天一早,派人加急送回京城,直接放到老二的御案上。”
“告訴他,這批鳳血玉,我趙承澤沒福氣用。”
“既然有人這麼喜歡玉,那就讓他把吃進去的,連本帶利吐出來。”
“還有。”
趙承澤的眼中閃過一絲精光,“讓暗夜司的人,盯死那個聚寶閣。”
“蘇志宏的屍骨,大機率是找不回來了。但他的冤,得有人來償。”
“小七要真相,我就給她一個真相。”
“謝清言要公道,我就給她一個公道。”
十三看著自家王爺。
他很久沒有看到王爺這副模樣了。
那個懶散的,喜歡釣魚的,總是把沒勁掛在嘴邊的周公子不見了。
變回那個曾在北境戰場上,令敵人聞風喪膽的修羅戰神。
變回了大周第一武王爺。
“屬下遵命!”十三單膝跪地,行了一個標準的軍禮。
“去吧。”
趙承澤揮了揮手。
十三如鬼魅般消失在夜色中。
房間裡,只剩下趙承澤一人。
他重新坐回椅子上,看著那盞跳動的燈火。
“謝啊謝……”
他低聲喃喃,嘴角勾起一抹溫柔又危險的笑意。
“你只管做你的生意,賺你的錢。”
“這些髒活累活,殺人放火的勾當……”
他伸手掐滅了燈芯,房間陷入一片黑暗。
“我來替你做。”
樂平縣,槐花巷。
蘇家那扇破敗的大門,被換上了一把嶄新的銅鎖。
雜草叢生的院子雖然還沒來得及清理,但那種蕭瑟的死氣,已經被一股淡淡的藥香驅散。
屋內,爐火生得很旺。
謝清言坐在床邊的矮凳上,手裡端著一碗春草剛熬好的安神湯。
她沒有像一般的閨閣少女那樣,因為環境的髒亂或病人的瘋癲而掩鼻。
她穿著一身利落的青色布裙,袖口挽起,露出半截皓腕,動作穩健地攪動著湯勺。
“喝吧。”
她將勺子遞到蘇母嘴邊,聲音不高,卻帶著一種讓人不敢違抗的安定感。
蘇母雖然神志不清,但在這種強大的氣場下,竟然奇蹟般地安靜了下來,乖乖張嘴,嚥下了苦澀的藥汁。
小七縮在角落裡,眼睛腫得像桃核。她看著這一幕,眼淚又忍不住往下掉。
這幾天,對她來說像做夢一樣。就在她以為天要塌下來的時候,謝掌櫃出現了。
她不僅帶來了神醫,給了一大筆錢,甚至這幾天,她每天都會親自過來。
她不怎麼說話,但只要她往那兒一坐,小七就覺得,那個破了洞的天,好像被人補上了。
父親身亡後,這個家就逐漸變得支離破碎,如今母親也……
小七本來不敢想象未來的日子,但謝掌櫃來了,彷彿神明帶來的一束光——
“別哭了。”
謝清言喂完最後一口藥,用帕子給蘇母擦了擦嘴角,頭也沒回地說道。
“眼淚救不了你娘,也報不了仇。”
她站起身,將空碗遞給小七。
“去把碗洗了。然後,燒水,給你娘擦身。再把院子裡的草拔了。”
“人活著,得有點精氣神。你這院子看著就像沒人住的鬼屋,晦氣。財神爺路過都要繞道走。”
小七愣了一下,隨即用力地點頭,用袖子狠狠抹了一把臉,“是!掌櫃的!我這就去!”
謝清言看著小七忙碌起來的背影,眼中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讚賞。
這孩子,韌性不錯。像我年輕剛創業那會兒,哭完了,還得爬起來接著幹。
在她看來,忙碌是治療創傷最好的良藥。
入夜,蘇母再次陷入了半夢半醒的囈語中。
這一次,或許是神醫的藥起了效,她的囈語不再是單純的尖叫,而是斷斷續續的,帶有畫面的碎片。
謝清言坐在床邊,手中拿著一本賬冊,耳朵卻豎得尖尖的,捕捉著每一個字。
“……不想……不想去……”
蘇母的手在空中亂抓,像是要抓住甚麼即將逝去的東西。
“……那是給……給上面的……”
“……不能動……那是……那是血啊……”
謝清言眉頭微蹙,俯下身,輕聲誘導,“甚麼血?”
“……石頭……紅色的石頭……”蘇母的瞳孔放大,彷彿看到了極度恐怖的畫面,“……好多血……石頭在流血……”
“……他們把石頭……換了……”
“……全是……全是普通的石頭……”
“……老爺……老爺不肯籤……他們……推……推下去了……”
謝清言的心頭一跳。
紅色的石頭?換了?推下去了?
雖然破碎,但邏輯鏈已經成型。
蘇志宏押送的是一種紅色的石頭,大機率是上貢的珍貴的玉石或礦石。
但這批貨被人掉包了。
蘇志宏發現了,拒絕簽字畫押,所以被推下去了,偽造成意外。
謝清言輕輕拍著蘇母的手背,直到她再次昏睡過去。
她走到窗邊,看著窗外漆黑的夜色。
紅色的石頭……難道是雞血石?
不管是哪一種,能讓皇商司的人監守自盜,甚至不惜殺人滅口,這背後的利益鏈,絕對通天。
第二日,奇物齋。
有了冬日雅集的引流,新一波的客流再次擠滿了店鋪。
每天還沒開門,門口就排起了長龍。
謝清言此時已戴著帷帽,以掌櫃的身份坐鎮後堂,並沒有直接露面。
她坐在二樓的一間雅座裡,面前擺著茶具,透過半開的珠簾,觀察著樓下熙熙攘攘的客商。
盲盒生意的核心,在於流轉。
南來北往的客商,為了這一份驚喜,紛紛駐足。他們帶來了銀子,也帶來了資訊。
謝清言的第二步就是從這些客商的口中打聽到訊息。
“春草。”謝清言喚了一聲。
“小姐有甚麼吩咐。”春草從背後應聲。
“去。”謝清言指了指樓下角落裡,一個穿著綢緞,操著北方口音,正在和人吹噓自己手氣的胖商人,“請那位老闆上來喝茶。就說我想聽聽京城的新鮮事。”
片刻後,那個胖商人受寵若驚地被請上了二樓。
? ?預祝二人查案順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