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當家!”謝清言終於忍不住了,把茶盞重重地放在桌上,“您坐這麼久也累了吧?不如去後面歇歇?柳公子還要給其他客人作畫,您這樣,很·耽·誤·生·意。”
趙承澤動作一頓,透過面具看著謝清言微怒的臉,心虛了幾分。她為了這個認識不到半天的小白臉,吼我?
“謝清言。”趙承澤的聲音沉了下來,連掌櫃都不叫了,“你是覺得本當家在無理取鬧?”
謝清言深吸一口氣,壓低聲音,“東家,您是做大生意的人,何必跟一個畫師過不去?這傳出去,有損您的威名。”
“本當家是在替你把關!”趙承澤站起身,高大的身軀瞬間籠罩住謝清言,“這人眼神輕浮,一看就心術不正。你若是用了他的畫,日後出了問題,誰負責?”
“我看他挺老實的,倒是東家您處處刁難,到底是誰心術不正……”謝清言話說到一半,突然停住了。
她發現,趙承澤的目光正死死盯著她手裡研著墨的硯臺。
這是剛才柳雲生作為見面禮送的,不算貴重,但勝在雅緻,上面淺淺刻著一隻玉兔,姿態靈動活潑。
“十三,去房裡挑一方端硯送來。就要那塊刻著紫雲紋的。”趙承澤一眼就看出來那不是奇物齋本來的東西,那種小設計,也只有小白臉會有這巧思!
十三在遠處應聲:“是。”
趙承澤一把奪過那玉兔硯臺,整得謝清言一愣,他倒是自顧自研起墨來。
“你——”謝清言正想罵兩句,憋住了。
罵自己的商業夥伴,不妥,不妥……
“我剛剛對柳畫家有所冒犯,這才幫他研墨,謝掌櫃你去忙別的吧,這邊有我呢。”趙承澤可不想讓謝清言再待在這危險的小白臉旁邊。
“哦對了,送你個新硯臺,我那兒硯臺太多了,隨手送你一個,還挺好用的。”趙承澤擺出一副輕佻的樣子,這話又是刻意說給柳雲生聽的。
“啊?哦……謝謝當家的。”謝清言覺得奇怪,這人怎麼反覆無常,剛剛還針對柳畫家,現在又說甚麼研墨。
而且,我要這麼多硯臺作甚?
十三尋思,這紫雲紋硯臺不是主子前段時間剛從徽州淘來說要私藏的嗎?這就又送出去了?
客人減少後,小七便不用死守在大堂辨人,偶爾也幫店裡做些靈活的工作。
小七不必再像之前那樣緊繃著神經守在大門口迎客辨人,便被安排了更靈活的活計——今日便是負責給二樓雅集那些夫人嫂子們添茶送水。
他生得清秀,眉眼乾淨,加上手腳麻利,嘴又甜,很得這些常客的喜歡。此刻,他剛將一碟新出爐、還冒著絲絲熱氣的玫瑰糕和一壺沏好的香茶輕輕放在雕花紅木桌上。
“哎喲,我們小七真是越來越俊了,”張家夫人眼尖,一把拉住小七的衣袖,笑眯眯地打量他,“這模樣,說是個大家公子都有人信。”
旁邊的劉家夫人也笑著附和:“就是,機靈又懂事,誰家姑娘要是嫁了你,可是有福氣了。”
小七連忙擺手,有些靦腆地退到後方,微微低頭聽候差遣,夫人嫂子們見她害羞,也捨不得再拿她打趣了。
張家夫人和劉家夫人一邊吃著玫瑰糕,一邊談著新聽說的八卦。
“誒,你們聽說了嗎?城西那個怪女人家的女兒失蹤了幾個月,就是以前那個蘇家。怪女人從來沒找過她女兒,這兩天啊,說是病了,家裡沒個人管,估計……沒多久啦!”
劉夫人驚歎:“她家原來不是樂平縣的大戶人家嘛?怎麼成這樣啦?”
“還能因為啥?家裡沒男人唄,人家男人在京城裡做事的時候還挺風光,去年說是意外身亡了,從那天起,那家的夫人就瘋了,整天神神叨叨,把女兒關在屋裡,周圍的鄰居天天都能聽見哭聲!”張夫人嘬了一口茶,語氣中帶著點憐憫。
“那那個怪女人是染了甚麼病?”
“不知道,現在都是流言,可能是肺癆吧,周圍的人都已經一週沒見她出門了。”
“那怕不是已經臭了。”
“噫,你可別說了!”張夫人捂住鼻子嫌棄道。
桌上的人都順著這事有一茬沒一茬聊著,卻無人發現小七的臉色已經變得慘白。
小七放下手中的茶壺,幾個步子衝到一樓,謝清言正在店內重新復位貨品。
“掌櫃的!我……我想請個假!”
剛剛見小七還好好的,這下突然請假,謝清言眉頭微蹙,擔心地問:“怎麼了?身體不舒服嗎?”
“啊,不是,是我家裡人突然有點事!我得馬上回去一趟!”小七急得都有點語無倫次了。
“家裡人?”謝清言放緩了聲音,“是家裡有人病了嗎?別急,如果需要,我讓賬房支點錢,再派輛馬車送你回去,也穩妥些。”
“不不用麻煩了!我跑回去,天黑前就能到家!這幾天工錢就不用給我結了!”說著小七已經不見人影,只留下了幾句殘響。
這孩子,每天咋咋呼呼的。
不對啊,這也沒人送個信啥的,她怎麼知道自家人出事了?
謝清言心思縝密,立刻聯想到小七剛才是在二樓伺候那些夫人們。她神色一肅,準備上樓去問問究竟聽到了甚麼訊息,能讓小七如此失態。
她正踏上樓梯,迎面撞上了下樓的趙承澤。
“小七有問題。”趙承澤不等謝清言開口。
他方才目睹了全部的過程,聽見了張家劉家夫人們的八卦現場,也親眼見到了小七從安然到恐慌的變化。
“周當家,您可知道些甚麼?”謝清言強裝冷靜道。
趙承澤把剛剛張夫人劉夫人討論的八卦給謝清言講了一遍。
謝清言聽完,手摸了摸下巴,推斷道:“如果是這樣,那小七可能就是那個蘇家的女兒……”
“唉,我就說這小子肯定有甚麼前科……等會兒,你說甚麼?”趙承澤正高興於抓住了這個小小白臉的把柄,好讓謝清言把這個危險的存在給開了,結果反而聽到了更令人震驚的事情。
“女兒???小七是……女子?”趙承澤驚得眼睛要從面具裡凸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