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城，王府。
此時已是丑時，王松柏早已睡下，正做著美夢。
“咚、咚、咚！”
沉悶而急促的敲門聲，在寂靜的深夜裡突兀地響起。
王松柏迷迷糊糊地翻了個身，嘟囔道，“誰啊……這麼晚了……”
“老爺，老爺！”管家王順驚慌失措的聲音在門外響起，帶著哭腔，“不好了！暗……暗夜司的人來了！”
“甚麼？！”
這三個字彷彿一道驚雷，瞬間將王松柏從床上炸了起來。他手腳並用地爬下床，連鞋都顧不得穿。
暗夜司！那可是懸在百官頭頂的一把利劍，直屬皇權，擁有先斬後奏之權。被暗夜司找上門，不死也要脫層皮。
“快……快請到書房——”王松柏牙齒打顫，話都說不利索。
不等管家回話，房門砰的一聲被踹開。
寒風灌入，屋內的燭火瘋狂搖曳。
十三一身黑衣，宛如地獄修羅般走了進來。他身後跟著兩個面無表情的黑衣衛，腰間的銀刀在燭光下閃爍著森冷的光芒。
王松柏雙腿一軟，“噗通”一聲直接跪下，他頭髮散亂，身穿單薄的寢衣，此刻卻被瞬間冒出的冷汗徹底浸透，緊緊貼在發抖的脊背上。
“大……大人……下官……下官不知暗夜司駕臨，有失遠迎，罪該萬死……”他語無倫次，額頭死死抵著地面，不敢抬起分毫。
十三沒說話，只是慢條斯理地走到桌邊，大馬金刀地坐下，然後將手中那厚厚的一疊卷宗，重重地摔在王松柏臉上。
“王大人，看看吧。”十三的聲音不帶一絲溫度，彷彿在看一個死人。
王松柏顫顫巍巍地撿起那疊紙，藉著昏暗的燭光看去。
只看了一眼，他的瞳孔便驟然收縮。
那是……三年前，他為了幫小舅子擺平人命官司，私下篡改卷宗的記錄。再翻一頁，是他收受江南絲綢商五千兩白銀的賬目。
每一樁，每一件，都是他自以為做得天衣無縫、早已被歲月塵埃掩蓋的隱秘勾當！在這疊紙上都記得清清楚楚，連時間、地點、證人都一應俱全。
“這……這……”王松柏面如土色，手中的卷宗散落一地，他頓時只覺得天旋地轉。
三年前的事！怎麼會……怎麼會在這個時候被翻出來？還查得如此透徹！
完了，全完了！
這些罪證若是呈到御前，別說頭頂的烏紗帽，就是他這項上人頭，乃至整個王氏一族的前程命運，都將徹底斷送！
“大人饒命！大人饒命啊！”王松柏瘋狂地磕頭，額頭撞在地板上，鮮血直流，“下官也是一時糊塗……求大人高抬貴手！下官願散盡家財，只求大人……”
十三冷冷地看著他像條狗一樣求饒，眼中閃過一絲厭惡。他伸出一隻手，按在了桌子上，身體微微前傾，強大的壓迫感讓王松柏瞬間噤聲。
“王大人，你的腦袋能不能保住，不在我，而在你自己。”
王松柏猛地抬頭，眼中燃起一絲希冀：“大人請說！只要下官能做到的，上刀山下火海……”
“沒那麼麻煩。”十三打斷了他，語氣淡漠，“你只要做一件事。”
“您說！”
“退婚。”
這兩個字一出，房間裡陷入了詭異的死寂。
王松柏愣住了。他張大了嘴巴，甚至忘了恐懼，一臉茫然地看著十三。
“大……大人？”王松柏懷疑自己聽錯了，“您是指……小兒王平與樂平縣謝家女的婚事？”
“知道就好，怎麼？你不願意？”十三眉頭一挑，手指輕輕敲擊著桌面。
王松柏以為暗夜司深夜造訪，是為了查辦貪腐大案，是為了朝堂傾軋，甚至是皇上要清洗御史臺。他都做好了全家流放的準備了。
結果……就這？
就為了讓他退個婚？退那個樂平縣令女的婚？
“願意！願意！一萬個願意！”王松柏反應過來，雖然滿心疑惑，但他又不傻。這樁婚事本就是為了挽回顏面，但用一樁本就名聲狼藉的婚事，換自己身家性命，這筆買賣傻子都不會猶豫。
“只是……”王松柏小心翼翼地抬起頭，看著眼前這位活閻王，心中忍不住泛起嘀咕。
這謝家女究竟甚麼來頭？竟然能動用暗夜司這尊大佛來幫她退婚？難道……謝家背後有人？
“下官斗膽一問，這謝家背後……”
“王大人。”
十三的聲音驟然變冷，打斷了他的試探。他緩緩站起身，居高臨下地俯視著王松柏，雙眼透出一絲令人窒息的殺意。
“有時候，知道得太多，命就短了。”
十三俯下身，湊到王松柏耳邊道，“這婚，你不僅要退，還要退得乾淨。是你王家高攀不起，是你王平配不上。若是讓我聽到半句關於謝小姐的閒話，若是謝小姐因為這件事皺了一下眉頭……”
他拍了拍王松柏那張慘白的老臉，指了指地上的卷宗。
“這上面的東西，就會出現在皇上的御案上。到時候，你王家九族能不能保住，就看天意了。”
王松柏渾身一顫，冷汗涔涔而下，連連點頭：“下官明白！下官明白！明日……不，現在！下官這就寫退婚書！這就讓人快馬加鞭送去樂平縣！絕不讓謝小姐受半點委屈！”
十三直起身子，嫌棄地擦了擦手，“你話果然很多。”
王松柏立馬死死捂住自己的嘴，驚恐地瞪大眼睛，再不敢發出一絲聲音。
他趕緊命下人送來紙筆，一字一句親筆寫下了退婚書，叫人送去信使那裡。
十三最後看了他一眼，轉身大步離去。
“對了，”走到門口，他腳步一頓，頭也不回地扔下一句，“管好你那個廢物兒子，再敢把爪子伸向樂平縣，我就剁了他。”
“是是是……”
直到十三的身影消失在夜色中，王松柏才像是被抽乾了所有力氣，癱軟在地，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彷彿剛從鬼門關走了一遭。
他看著地上的那一堆罪證，又看了看空蕩蕩的門口，心中一方面是劫後餘生的慶幸，另一方面是對那個遠在樂平縣的謝家女深深的恐懼。
這謝清言哪裡是個普通的縣令之女，這分明是碰不得的姑奶奶啊。
? ?王松柏內心os：我就給我兒安排個婚事，把我舊賬都翻出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