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越酒樓天子一號房內。
趙承澤正百無聊賴地躺在院子裡的搖椅上,聽著曲兒。
十三如一道青煙般悄無聲息地出現在他身後。
“主子。”
“說。”趙承澤眼皮都沒抬。
“奇物齋那邊,今天有點動靜。”十三斟酌著詞句,“屬下看到一個面生的男人進了奇物齋,徑直上了二樓,指名要見謝小姐。”
趙承澤的眼瞬間睜開,那雙平日裡總是帶著幾分慵懶笑意的眸子,此刻銳利如鷹。
“男人?”他的聲音陡然降了八度。
十三心中默默翻了個白眼,主子,您這重點抓得可真準。
他趕緊補充道,“看打扮,應該是個下人,但衣著料子不俗,言行舉止頗有章法,氣度不凡,像是京中大戶人家出來的。問過店裡的夥計,都說面生,以前從未來過樂平縣。”
趙承澤坐直了身子,搖椅停止了晃動,“然後呢?”
“那下人和謝小姐在二樓雅間攀談了約莫一刻鐘。出來後......謝小姐便有些心不在焉,沒過多久就回府了。”
趙承澤的眉頭緊緊蹙起:“那下人呢?”
“已經派人跟著去了。他沒有在樂平縣內多做停留,看方向,是往城外驛站去的。”十三立馬回道。
“一有訊息,立刻回報!”趙承澤沉聲下令。
“是!”十三身影一閃,再度消隱於空氣中。
趙承澤在原地站了片刻,心中那股莫名的煩躁越發強烈。他抓起搭在椅背上的外衫,大步流星地朝外走去。
他得去看看。
一刻鐘後,周當家晃悠悠地踱進了奇物齋。
店裡的夥計們一見他來了,紛紛熱情地行禮。
“周當家,您可有日子沒來了!”
“周當家安好!”
趙承則一向出手闊綽,為人又和藹可親,在夥計們心中的地位極高。
“大家忙,大家忙。我就是隨意來看看。”趙承澤笑呵呵地擺手,目光卻在人群中飛快地掃視。
他晃了兩圈,沒看到那道熟悉的身影,便拉過一個相熟的管事,隨口問道,“怎麼不見謝小姐?”
管事連忙恭敬地回道,“回當家的,謝小姐今兒個下午身子有些不適,先回府歇息了。”
“回府了?”趙承澤點點頭,裝作不經意地東摸摸,西看看貨架上的盲盒,又若無其事地問,“聽聞......今天有客人來找謝小姐?”
管事一愣,答道,“是,下午是有一位。看著面生,不像是樂平縣的人。”
趙承澤立馬回頭,目光灼灼地盯著他,“誰?”
那管事被他這突如其來的銳利眼神嚇了一跳,結巴道,“不……不認識。只聽那人自稱姓王,說是……從京城來的。”
京城?姓王?
趙承澤心中咯噔一下。
“哦......”他強行讓自己的語氣平緩下來,“那他們......都聊了啥啊?”
“這個小的就不知道了。”管事連連搖頭,“那位客官是上了二樓雅間,跟謝小姐單獨談的。”
趙承澤不死心,又問,“那謝小姐下來後,可有甚麼吩咐?”
“沒有。”管事努力回想,“謝小姐下來後,只照常囑咐了我等幾句,讓大家好好看著鋪子,莫要懈怠。別的……哦,對了,她確實說她有些乏了,精神不濟,便先回去了。臉色瞧著,是比平日蒼白些。”
趙承澤問完,心中那股不安愈發濃重。
他勉強笑了笑,拍拍管事的肩膀,“行,知道了,大家好好幹活,我下次再來。”
趙承澤轉身走出了奇物齋,臉上的笑容瞬間消失,變成一片冰寒。
王家?
他倒要看看,是哪個不長眼的王家,敢動他的人!
還不出一日,暗衛的訊息便雷厲風行地遞了回來。
探子一路尾隨那王順到了進京的驛站,透過驛站的登記和一些特殊手段,撬開了王順的身份。
聽雨軒,書房內。
“主子,查清楚了。”十三的神色有些古怪,“那下人名叫王順,是京城御史臺左都督御史,王松柏府上的管家。”
“王松柏......”趙承澤咀嚼著這個名字,忽然想起了甚麼,猛地抬頭,“王御史?就是那個臘八豆的爹?”
十三強忍著笑,恭敬地垂首:“噗......回主子,正是。”
這王松柏為人迂腐頑固,最愛在朝堂上引經據典,彈劾這個,參奏那個,說話時唾沫橫飛,偏偏又口齒不清,含含糊糊,令人厭煩。
趙承澤噌地站了起來,在書房裡來回踱步。
“這個老匹夫!”
他當然記得這樁事。當初謝清言在樂平縣鬧得滿城風雨,把王家的臉都給撕下來了,他還私下裡樂呵了許久,讚歎她手段了得。
他以為王家吃了這個大虧,又被爆出兒子不能人道,怎麼著也該偃旗息鼓,灰溜溜地把婚退了。
沒想到,這臘八豆非但沒退婚,居然還敢派人來威脅清言。
“砰——”
趙承澤越想越氣,一股邪火直衝天靈蓋,腎上腺素直衝大腦,他猛地一拳砸在了身旁那張名貴的黃花梨木書桌上。
只聽咔嚓一聲巨響,那張結實厚重的書桌,竟被他一拳砸得桌面開裂,一條桌腿生生折斷,轟然塌了半邊。
書房內瞬間死寂。
十三眼角狂抽,默默地往後退了兩步,低著頭,努力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趙承澤砸完,胸中的鬱氣總算洩了幾分。
他甩了甩有些發麻的手,一回頭,卻瞥見十三正用一種極其古怪的眼神看著他,那眼神裡,三分震驚,三分敬畏,還有四分像在看一個拆家的敗家子。
趙承澤眼睛微眯:“你那是甚麼眼神?”
十三嚇得一哆嗦,反應極快地抬手揉了揉眼睛,乾笑道,“沒啊!屬下沒看甚麼!就是,就是最近眼睛有點幹,進沙子了,對,進沙子了。”
“哦?眼睛有點幹是吧?”趙承澤扯起一抹森然的笑意,朝他勾了勾手指,“來來來,本王看你最近是筋骨有點鬆了,光顧著查探訊息,武藝都生疏了。”
十三的臉瞬間苦成了黃連。
“主子,屬下......”
“來!”趙承澤一把拉住他的衣領,不容分說地就往外面的庭院拖,“本王親自帶你練練!”
“主子饒命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