孫毅凡擦了一把臉上的淚水，轉頭看去，是醫院的護士長，自從星星住院以來，這位護士長便對他們的照顧有加，是個非常和善負責的人。
“護士長。”孫毅凡站起身，跟護士長打招呼。
護士長是一個四十五六歲的女人，她長得相當和善，很有那種知心大姐的氣質，溫柔又慈悲，連說話的語速，音量的高低，都讓人不自覺的感到舒服，不自覺地對她產生好感跟信任。
“孫先生，您來一下，我有點事情想跟您商量一下。”護士長柔聲地說道。
她的聲音很輕，似乎是怕吵醒了正在昏睡當中的翁佳慧。
細微之處的體貼讓孫毅凡對護士長的印象更好了。
他站起身，跟著護士長走到病房外。
私立醫院接收的病人沒有公立醫院多，所以，此刻，病房外的走廊沒有其他人。
“孫先生，星星的事情我剛知道，請節哀。”護士長看著面前還沉浸在痛苦中的男人，低聲溫柔地說道。
孫毅凡低著頭，開口時帶著濃重的鼻音，“進手術室的時候都還是好好的，突然就，就告訴我們人沒了。”
護士長抬起手拍了拍孫毅凡的手臂，“我理解您現在的心情，院方也非常遺憾這樣的結果，但您要相信我們，我們跟您，跟孩子的母親一樣，都想要治好星星，還給你們一個健康的孩子。”
“但星星的病本就兇險，我們的醫生盡力了以後還是無力迴天，對此，我們真的深感抱歉。”
她說著，深深地對著孫毅凡鞠了一躬，態度誠懇，神情悲傷，彷彿星星的離世，也讓她受到了不小的打擊。
“孫先生，院方知道你們現在失去孩子的悲痛，所以，院方願意接手星星的一切後續事宜。”護士長在與孫毅凡交流的時候，始終保持溫柔和善的表情。
孫毅凡怔了怔，“甚麼意思？”
“院方也是考慮到您跟您愛人看見孩子的遺體會無法接受，尤其是您的愛人，她現在已經成了這樣，如果再見到孩子的遺體，恐怕，恐怕情緒會更加激動，更加難過，所以孫先生，為了您愛人考慮，我也建議您，別讓您愛人接觸到孩子的後續事宜了。”護士長言辭懇切，一副完全為孫毅凡跟妻子考慮的模樣。
孫毅凡沉默了，是啊，甚至連他，都沒有勇氣去看孩子的遺體，妻子如果見到孩子的遺體，恐怕真的會無法接受。
“我再考慮考慮。”孫毅凡沉默了良久說道。
無論如何，得等到妻子醒來後問問她的意見。
“我想去看看孩子。”孫毅凡說道。
“好，我陪您過去。”護士長點頭答應。
孫毅凡有點猶豫，護士長立即體貼地道，“您放心，您愛人這邊我會讓人照看，不過，我們得稍微快點，我怕您愛人醒過來，見您不在身邊，情緒會比較激動。”
孫毅凡點頭。
兩人一前一後往著樓下走去。
孩子的屍體還在手術室，小小的身體躺在手術檯上，身上蓋著一塊白布。
孫毅凡站在手術室門口，腳像是有千斤重，每一次抬腳靠近，都是那麼艱難。
“星星。”孫毅凡顫抖著聲音喊道。
“兒子，起來，跟爸爸踢足球去。”
直到走到手術檯近前，他才駐足，小聲地說話，希望兒子能出聲應應他。
但沒有，甚麼聲音也沒有。
他抬起手，想去掀那塊白布，但顫抖著手，卻始終無法落下。
那下面，是他的兒子。
護士長上前，輕輕地掀開了白布的一角，只露出孩子的臉。
孫毅凡終於繃不住了，他的眼淚不斷地落下，痛哭道，“星星，你別跟爸爸開玩笑了，爸爸以後再也不逼你寫作業，再也不逼你考高分了，你睜開眼睛看看爸爸，你睜開眼睛看看爸爸啊。”
“孫先生，您節哀。”護士長朝著外面的兩個人使了個眼色，那兩位穿著白大褂的男人立即上前，將孫毅凡扶了出去。
“放開我，我要陪著我兒子，你們放開我。”孫毅凡掙扎，但那兩個男人的力氣很大，不管他怎麼掙扎，都掙扎不出。
孫毅凡被‘扶’到手術室外面的長凳上，但他立即掙扎著要跑向手術室。
但這時，手術室的門，已經再一次被關上了。
護士長嘆息了一聲，“我就是擔心您愛人也跟您一樣，見到孩子的遺體會無法接受，這才建議您將孩子的後事交給醫院處理，孫先生，您認為您愛人，能承受得住看到孩子遺體的打擊嗎？”
孫毅凡逐漸清醒過來，是啊，連他自己都尚且如此，妻子又如何能受得住？
“您說的對，我不該讓她再承受這些。”孫毅凡啞著嗓子說道。
護士長的嘴角露出一個不易察覺的微笑。
魏星的車子剛在院中停好，就看到姜爸姜媽從屋裡出來，姜爸開啟後座的門，姜媽彎腰抱緣緣，“緣緣，跟姨姨們出門好不好玩啊，有沒有想婆婆，嗯？”
姜爸姜媽對緣緣非常疼愛，離開這麼一會兒，就親熱的不得了。
“醫生怎麼說？”姜媽一邊逗弄著緣緣，一邊問道。
姜矜矜搖頭，“跟以前那些醫生的說法差不多，不過，曾醫生說會將緣緣的報告帶回去研究研究。”
“這樣啊。”姜媽將緣緣被風吹在臉上的髮絲順向耳後，笑著道，“沒關係的緣緣，我們只要快快樂樂，健健康康的，其他的都沒關係。”
晚飯後，姜矜矜跟魏星一起出了門，她回想著白雲的身形，給她買了兩身衣服。
她身上穿的那件像是嫁衣卻又不像嫁衣的衣服實在奇怪的很。
白雲的年紀看起來不大，姜矜矜便選了兩身偏年輕的衣服。
本來還想買兩雙鞋子，不過，不知道白雲的腳碼，只得作罷。
翌日一大早，姜矜矜帶上食材，以及那兩身新衣裳，騎上三輪車去往鬼域。
擺攤的地方沒有看到那抹紅色影子，姜矜矜不禁有些詫異，無論哪一個介面的員工，對於工作都是相當積極的，也包括白雲前面的那兩位員工。
通常她到達擺攤地點的時候，員工便已經在等候了。
而白雲，似乎比他們任何人都喜歡，都需要這份工作。
是她不夠積極，還是被別的事情耽誤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