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待的時間比陳之安想象的要長,一直到有人敲了敲門。
陳之安站起來,把手放在後腰上,靠在門邊的牆上,側著身,問了一句:“誰?”
“陳之安同志,我是上級派來接您的。”門外傳來一箇中年男人的聲音,很隨意,聽不出任何職業口吻,普通到像大街上的任何人。
陳之安把門開啟,身體快速往後退了兩步,拉開距離。
門被推開,視線裡一個穿著深灰色夾克的中年男人站在門口,身材不胖不瘦,面容普通,頭髮梳得整整齊齊,屬於那種扔進人群裡就找不出來的長相。
他身後站著五六個年輕人,穿著隨意有深色夾克有淺色外套,高矮胖瘦不一,但有一個共同點,他們的目光都不在陳之安身上,而是隨意地掃視著走廊兩側。
那種隨意是裝出來的,真正的警惕藏在眼神深處。
中年男人沒有急著進來,站在門口,目光快速掃過房間內部,然後落在陳之安身上。
笑了笑,那笑容很淡,嘴角翹了一下就收回去了,像一顆石子扔進水裡,漣漪很快就消失了。
“陳之安同志的警惕性很高嘛。”中年男人語氣平平,分不清是玩笑還是表揚。
陳之安沒有接話,也沒有放鬆,語速很快,聲音壓得很低的說道:“你們快進來。還有兩個人估計快回來了。”
中年男人點了點頭,轉過身,對身後那幾個人使了個眼色,一句話沒說。
那幾個人散開了,動作很輕很快,像水銀瀉地,無聲無息地消失在走廊兩側。
有人靠在樓梯口的牆上,雙手插兜,像在等人,有人站在電梯門邊,假裝等電梯;有人走向走廊另一頭,步伐自然,像路過的住客。
只有陳之安知道,他們已經封鎖了走廊的兩端。
中年男人踏進門來,他順手把門關上,動作很輕,鎖舌咔噠一聲咬入門框。
他沒有急著往裡走,先站在門廳處,目光從客廳掃到臥室,從窗戶掃到牆角,把整個空間過了一遍。
然後他走向臥室,步伐不急不慢,皮鞋踩在地毯上沒有聲音。
陳之安跟在後面,保持著幾步的距離。
臥室裡,四哥和小偉還躺在地上,手腳被捆著,一動不動。
中年男人蹲下去,伸出手,食指和中指併攏,搭在四哥的頸側,停了兩秒,又探了探小偉的脈搏。
他站起來,從兜裡掏出兩個黑色的布頭罩,蹲下,給兩個人分別套上。
動作很熟練,像做過無數次。
頭罩套好,他直起身。
然後走出臥室,在客廳沙發上坐下。他坐得很自然,不像是做客,也不像是主人,就像坐在這兒是理所當然的事。
他靠在沙發背上,翹起二郎腿,看著陳之安,“別緊張。坐。”
他拍了拍旁邊的沙發。
陳之安在另一頭的單人沙發上坐下,屁股只坐了三分之一,腰板挺得筆直。他
“同志,怎麼稱呼你?怎麼沒人來勘查現場?”陳之安看著那個中年男人,問出了一直憋在心裡的疑問。
中年男人笑了笑,這回笑得比剛才真了些,“你想知道我哪個名字?”
他的眼神裡有一種說不清的東西,像是調侃,又像是提醒。
陳之安沒有追問。他知道,這種人不會告訴你真名,告訴你的也不會是真的。
“這種小事,不用我們勘查現場。”中年男人把“小事”兩個字說得很輕。
陳之安的眉頭皺了起來,“這還小事?都綁架勒索了?還……”
他的聲音有點大,話沒說完,中年男人抬手止住了他。
那隻手舉在半空中,五指張開,穩穩的,像一面牆。
陳之安把後面的話咽回去了。
中年男人站起來,走到門邊,握住門把手。他沒有開門,就那樣握著,低著頭,像是在聽甚麼。
房間裡安靜了,安靜得能聽見走廊裡那幾個人散步般的腳步聲。
陳之安也屏住了呼吸,不知道他在聽甚麼。
敲門聲響了。不重,兩下。
中年男人沒有猶豫,一把擰動門把手,拉開門,出手快如閃電。
手從一個刁鑽的角度探出去,抓住了敲門人還沒來得及放下的手腕,五指扣緊,像鐵箍。
同時,他的右腳前伸,絆在對方腿後,身體往前一傾,用力一帶。
那人被他從門口拉了進來,重心一歪,整個人往前撲倒,臉朝下摔在地毯上。
中年男人的膝蓋頂在他後腰上,一隻手反擰他的胳膊,另一隻手從腰間掏出根尼龍繩開始捆綁。
全程不到三秒。那人趴在地上,臉被地毯擠得變了形。
走廊裡,同夥看見這一幕,沒有猶豫,沒有試圖救人,轉身就跑。
他跑得很快,步伐大,頻率快,鞋底在地毯上發出急促的悶響。
但他只跑出了五六步,走廊兩側牆壁上同時傳來“咚、咚”兩聲悶響。
靠樓梯口的人從側面撞上來,把他頂在牆上;等電梯的人從後面跟上,一把抓住他的後領,往下一拽。
那人身體往後仰,後腦勺磕在牆上,發出一聲悶響,他被兩個人夾在中間,像一塊被兩扇門板夾住的木板。
那人被架著胳膊,半拖半抬地帶進了房間,腳步踉蹌,像喝醉了酒。
中年男人已經把擒住的那人捆好了,站起來,拍了拍膝蓋上的灰,看著陳之安,指了指地上那兩個剛被帶進來的人。
“是這兩個人嗎?”
“你們是誰?我們是警察!快放了我們!”趴在地上的那個人掙扎著抬起頭,臉漲得通紅,額頭的青筋暴起,聲音很大,大到走廊裡都能聽見。
中年男人沒有看他,看了旁邊一個年輕人一眼,“讓他閉嘴。”
年輕人走過來,一拳打在那人的腮幫子上。那人翻了個白眼,身體一軟,栽倒在地上,沒了聲音。
陳之安張著嘴,看著這一切腦子裡全是問號。就這麼簡單粗暴?你們就沒有有紀律嗎?電影裡也不是這麼演的啊。
他看了看地上那兩個人,又看了看中年男人,中年男人正衝他微笑,那笑容和他剛進門時一樣淡。
“發甚麼呆?是不是這兩個人?”中年男人的聲音大了一點,把陳之安從震驚中拉回來。
陳之安低頭看了看地上那兩個人的臉,點了點頭,“是這兩個人。”
中年男人笑嘻嘻的摟著陳之安的肩膀,“走了。”
陳之安突然有點不習慣,但也只能跟著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