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長正坐在辦公桌後面,手裡拿著個搪瓷缸子,悠哉悠哉的喝茶。
看見陳之安,他愣了一下,然後笑了。
“喲,小孩,又來了?這回送午飯?”
陳之安走到他對面,一屁股坐下,“所長叔叔,我來保釋他們。”
所長放下搪瓷缸子,挑了挑眉,“保釋?小孩,你說保釋就保釋啊?”
陳之安看著他,“法律有規定,符合條件的可以取保候審。”
所長笑了,“行啊,還知道取保候審。那你說說,他們符合甚麼條件?”
陳之安掰著手指頭,“第一,情節輕微。他們就是打了個架,沒造成嚴重後果。
第二,沒有社會危險性。他們都是正經人,有家有業,跑不了。
第三……”
所長擺擺手打斷他,“行了行了,別跟我背法條。我說不行就不行。”
陳之安不依不饒,“憑甚麼不行?法律規定……”
所長一拍桌子,“你行你來!所長給你當!”
陳之安騰的站起來,真的繞過辦公桌,走到所長旁邊。
“你起開!我當就我當!我不比你差!”
所長被他這操作逗樂了,“來來來,你坐。”
他站起來讓出椅子,“你當,我看著。”
陳之安也不客氣,一屁股坐下去。
所長靠在辦公桌邊,抱著胳膊看他。
陳之安坐在那把椅子上,清了清嗓子,板著臉,一本正經的說:
“根據《中華人民共和國刑事訴訟法》第四十條……”
所長忍不住笑出聲,“行了行了,別裝了。”
陳之安也繃不住了,嘿嘿笑起來,“啫啫啫,我的所長叔叔發脾氣了。”
所長搖搖頭,走回辦公桌邊,把他的椅子挪開,自己站著。
“小孩,不是我不給你面子。
這案子現在涉及刑事案件,林東那邊還在醫院躺著呢。那些人不能保釋。”
陳之安站起來,“行。不準保釋是吧?刑事案件是吧?
你給我等著,別怪我拿起法律當武器!”
所長看著他往外走,忍不住調侃,“喲喲喲,無能的狂怒!”
陳之安走到門口,回頭衝他笑了笑。
“所長叔叔,你給我等著。一會你別一個頭兩個大。”
所長哈哈大笑,“小孩,你別嚇唬我。
你還能把紅衛兵叫來啊?
現在可找不著人了……哈哈哈!”
陳之安沒理他,推門出去了。
所長笑夠了,坐回椅子上,端起搪瓷缸子繼續喝茶。
他一點也不擔心。
這小子,看你能翻出甚麼浪花來!
陳之安騎著摩托車,往京大去。
京大教職工家屬樓,這裡他門清,好歹他也是京大畢業的高材生。
雖然幹部一直沒當上。
但同志啊!你們要知道,知識是學來為人民服務的,不是為了加官進爵。
為人民服務——多麼崇高的思想覺悟!
呸……差點把自己說感動了,當幹部是為了更好的為人民服務!
法律系老教授就住這兒。
上次陳之安打官司,他在旁聽席上坐了一下午,後來還跟陳之安聊了半天,誇他法律意識強。
陳之安找到那棟樓,爬上三樓,敲了敲門。
門開了。
老教授站在門口,戴著那副熟悉的老花鏡,手裡還拿著本書。
他眯著眼睛看了陳之安兩秒,忽然聲音響亮的喊了一聲。
“陳之安!”
陳之安樂了,“老教授記性真好。”
“學法律的,記性不好可不行。”老教授上下打量他,“怎麼,有事?”
陳之安點點頭,“老教授,放假您閒著也是閒著,跟我去辦個案子唄?”
老教授眼睛亮了,“甚麼案子?”
陳之安笑笑,“咱們邊走邊說。”
老教授把書往門裡一扔,隨手帶上門。
“走。”
兩人下了樓,陳之安騎著摩托車,老教授坐在挎鬥裡,往醫院開。
路上,陳之安把事情一五一十說了。
從林東找茬堵檯球廳,到找女人勾引他,到長毛帶人去搗亂,到李紅星他們砸店,到那幫人全關在派出所,到所長不讓保釋。
老教授聽完,笑了,“你小子,這是讓我去給你撐腰啊?”
陳之安嘿嘿一笑,“不是撐腰,是法律援助。您老給我提供法律支援,我自己跟他們掰扯。
咱們要讓所有人知道:
有法可依、有法必依、執法必嚴、違法必究
老教授重複著陳之安的話,“小陳,你這話說的好,我要記下來。
行。我看著。我倒想看看,你能把這事處理成甚麼樣。”
摩托車開進第一人民醫院。
陳之安輕車熟路的帶著老教授上了門診部三樓,敲開李紅星奶奶辦公室的門。
李奶奶正在裡頭整理病歷,看見陳之安,愣了一下。
“小孩?你怎麼又來了?”
陳之安指著老教授,“李奶奶,這是京大法律系的周教授,我請來幫忙的。”
李奶奶看了看老教授,點點頭,“教授好。”
老教授客氣的點頭。
陳之安直奔主題,“李奶奶,林東那份病歷,能再給我看看嗎?”
李奶奶二話不說,從抽屜裡翻出病歷遞給他。
陳之安接過來,翻到診斷那一頁,仔細看了一遍。
鼻骨骨折,面部軟組織挫傷,全身多處外傷,神志清醒,輕傷。
他掏出紙筆,照著抄了一份。
然後他從兜裡掏出一張早就寫好的委託書,遞給李奶奶。
“李奶奶,您籤個字。”
李奶奶接過來看了一眼,“委託書?委託誰?”
“委託我,代理李紅星的法律事務。”
李奶奶點點頭,拿起筆就籤。
老教授忽然開口,“等一下。”
李奶奶抬頭看他。
老教授推了推眼鏡,“這位同志,按照法律規定,當事人父母健在的情況下,奶奶的委託是無效的。”
李奶奶愣了愣,然後笑了,“你這老頭,真犟。”
拿起筆,刷刷刷劃掉自己剛才準備籤的名字,在旁邊重新寫了一行字。
李紅星他爹的名字。
老教授皺起眉頭,“這……這樣不好吧?公民都應該遵紀守法,法律才能公正。”
李奶奶沒理他,拿起電話,撥了個號碼。
電話接通,她說了幾句,然後把話筒遞給老教授。
“我兒子委託我代他簽字。你確認一下。”
老教授接過話筒,愣了愣,然後對著電話說了幾句。
電話那頭,一個低沉的男人聲音傳來。
“周教授是吧?我是李紅星的父親。我委託我媽處理紅星的事,全權代理。您看這樣行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