亂扣帽子之人討厭的聲音響起,打破了喝茶聊天的祥和氣氛。
幾個主管領導都停下聊天扭頭看著說話的人,其他隨同人員也閉上了嘴。
陳之安樂了,這人是不是在他們部隊所屬的大院囂張慣了,出了大院還敢安排各方領導甚麼時候工作。
軍方代表的老頭看了一眼部隊大院派來的人,無奈的嘆了口氣。
誰讓京城大大小小不同部隊的大院都歸軍方管,他們同屬軍人是一個整體。
“開始工作,大家沒有異議吧?”
軍方老頭的說話打破了安靜,各方領導都把手裡瓜子裝進兜裡,表示同意開始工作了。
大家又是一陣的沉默,各方領導都沒說話,反正急的不是他們。
軍方老頭皺著眉頭喝了一口茶,放下杯子對著部隊大院派來的人說道:
“你來說發生了甚麼事,我們才好解決。”
亂扣帽子的人斟酌了一下開口說道:“我部所屬來五七幹校學習勞動改造的人員反映在幹校受到了不公平對待,舉報一名叫陳之安的工作人員對他蓄意報復。”
軍方老頭把他頭上的帽子摘下來撓了撓頭,把帽子放在桌子上。
等了一陣,五七幹校沒一個領匯出來解釋說明情況。
軍方老頭也為難,五七幹校是多方分別共同管理的。
軍方派部隊駐守,主管人員安全、軍事訓練。
革委會管理思想教育,工委管理生產,校委管理協調幹校總體執行。
軍方老頭見沒人出來解釋,又開口說道:“反映情況的人具體受到了哪些不公平遭遇,請詳細說明才好解決。”
亂扣帽子的人張了張嘴說不出具體的情況來,尷尬的說道:
“我也不瞭解具體的情況。”
軍方老頭像看白痴一樣看著部隊大院派來的人,不瞭解情況就敢上報。
上面很重視五七幹校,要不然收到上報也不會第二天就派這麼多人來。
軍方老頭沒好氣的說道:“還愣著幹嘛?你把當事人找來讓他自己說。”
亂扣帽子的人對著幹校領導說道:“請把當事人帶來。”
幹校趙校長淡淡的問道:“當事人是誰?”
亂扣帽子的人嚴肅的說道:“這就是你的工作態度,有人遭受到了不公平待遇,你們不管不問連是誰都不知道。”
趙校長冷笑了一下,“學校沒有接到反映,昨天好像有人大鬧學校辦公樓,要求打電話,是那人嗎?”
其他各方派來的領導都皺起了眉頭,官場最忌諱的就是越級上報。
亂扣帽子的人點頭說道:“請把吳大校叫來。”
趙校長扭頭對幹校的人事科管理人員問道:“幹校有這人嗎?”
人事科管理人員肯定的回道:“全校包括職工家屬在內都沒有叫吳大校這名字的人。”
趙校長滿意的點了點頭,手裡拿著剛才沒吃完的桔子塞到嘴裡。
微酸的桔子讓趙校長眯起了眼睛,“你們是不是走錯地方了,這裡是海淀五七幹校,不是東城五七幹校。”
陳之安看著趙校長,這老頭是甚麼級別啊?當著這麼多領導還當面譏諷他們。
又看向軍方老頭,只見軍方老頭胸口劇烈起伏,強忍著沒發火。
印象中這軍方老頭脾氣挺好的呀,讓誰給氣的?
部隊大院派來的蠢蛋?
還是被趙校長氣的?
軍方老頭大聲的吼道:“那個誰,對~就是你~別看別人了。
你不適合干政治工作,回去自己打報告去作戰連隊,哪裡不廢腦子。
算了~你還是不要去一線連累戰士們了。
說上報人的名字,真實姓名,你在這裡報他以前的軍銜幹嘛?
想嚇唬誰?
連個小孩都嚇唬不了。
在這裡勞動改造學習的人都被取消了所有職務,只有一個政治身份就是勞改人員。”
陳之安蹲在地上拿著小木棍捅著過冬的螞蟻窩,聽見連個小孩都嚇唬不了。
立刻抬頭看了一眼軍方老頭,這不就是在說他嗎?
當初,姓吳的軍老頭要在派出所強行帶走毆打紅小兵陳之安的軍人家屬。
被陳之安拿著手榴彈堵在派出所辦公室,要求留下打紅小兵的人。
吳老頭的警衛員拿槍對準陳之安,陳之安拽著手榴彈拉火索,雙方僵持不下。
紅衛兵一司、三司通電全城紅衛兵,推著高射機槍,全副武裝包圍了派出所。
為了平息事態,上面派人來解決矛盾衝突,軍方老頭也是軍方派來的代表。
部隊大院派來的人這時無地自容的開口,“請學校把吳有德同志找來當面訴說。”
陳之安撇了撇嘴,吳有德果然跟他名字一樣沒有德,黃土都埋半截的人了說他幾句還告狀,活了大半輩子真白活了。
趙校長這時才讓人去農場裡,把參加勞動的吳有德叫了來。
吳有德一到看了看來的人,衝部隊大院派來的人輕抬眼角打招呼。
其他領導對吳有德的這個微表情全看在眼裡。
軍方老頭毫無情緒的問道:“吳有德同志,你上報你原所屬部隊,說在幹校受到了不公和有人蓄意報復,請詳細說明。”
吳有德不假思索的說道:“我先說受到的不公:
第一,我年齡大了,容易生病幹校不批准我住院休養。”
第二,天氣寒冷還要讓我們徒手參加開荒。
第三,幹校伙食沒法吃,沒有一點葷腥還要長時間勞動,天天都是蘿蔔白菜,玉米麵窩窩頭。
第四,有幹校職工讓我們幫他修房子,我們不是誰家長工。
第五,……
吳有德一口氣羅列了七八條所謂的不公平待遇。
軍方老頭對著幹校校長問道:“趙校長,你知道這些情況嗎?”
趙校長似笑非笑的說道:“把幹校醫院的體檢報告和生病想請假的記錄給各位領導看看。”
幹校醫院好像早就準備好了,把裝病想不參加勞動和申請住院休養的記錄全拿了出來。
厚厚的一沓記錄,起碼有上百人申請住院,天天去找醫生開生病證明的就更多了。
各方領導隨意看了幾頁就知道怎麼回事了,多數都是找藉口逃避勞動的。
軍方老頭看都沒看醫院記錄,接著說道:“長工又是怎麼回事?”
後勤科張科長開口說道,“陳之安同志,改造職工宿舍的事是由你負責的,你來說明原因。”
陳之安站起來還拿著捅螞蟻窩的木棍,直接了當的說道:
“都是勞動改造,在哪裡勞動不是勞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