飛機降落在北京的時候,天還沒亮。舷窗外黑漆漆的,甚麼都看不見,只有機翼上的燈在一閃一閃的,紅綠交替。
飛機停穩了,舷梯接上來,艙門開啟了,冷風灌進來,帶著北方冬天乾燥的寒氣。
蘇菲剛走出艙門,就打了一個噴嚏,抱著胳膊縮著脖子,那條碎花裙子在寒風中瑟瑟發抖,跟紙糊的似的。
“阿嚏——小孩哥,我冷。”她的聲音都在抖。
小魚跟在後面嘴唇都發紫了,雙手抱著胳膊,上下牙直打架,“小孩哥,我也冷。”
洪小紅上前用大衣裹住兩人,三人像三隻鵪鶉,擠在一起。
停機坪上停著幾輛黑色轎車,車燈亮著,照著前面的路。
中年男人把戴著頭罩的四個人交接給來接的人。
沒有一句廢話,交接完了,他們也沒有停留,上了前面的車,先走了。
中年男人衝陳之安點了點頭,也上了車,車門關上了,車開走了。
剩下的那輛車還等著。陳之安拉開車門,讓洪小紅、蘇菲、小魚先上去,自己最後上車,關上車門。
車裡暖風開著,暖氣撲面而來,蘇菲坐在後座,把兩隻手放在出風口,對著吹。
“小孩哥,我們去哪兒?”她的聲音還在抖。
陳之安笑道,“嚯,要不我帶你晨練去?”
車開了,駛出機場,上了高速。窗外的路燈一盞一盞地從頭頂掠過,照在那些人臉上,忽明忽暗。
蘇菲靠著小魚,閉著眼睛,不知道是睡著了還是在想甚麼。
小魚靠著車窗,看著窗外,也是沒有說話。
洪小紅坐在陳之安旁邊,握著他的手,十指交纏,手心貼著手心,誰也不說話,就這麼握著。
回到家,洪小紅在自己和陳小琳衣櫃裡找了合身的衣服給蘇菲和小魚穿上。蘇菲和小魚又活過來了,開始對陳之安家評頭論足。
中午,京城東郊,那個不顯山不露水的院子,少爺們陸續到了。
胖青年坐在左邊最後一席,手裡拿著一杯白水,喝了一口,把杯子重重的放在桌上,“四哥還沒回來?”
旁邊的人搖了搖頭,“聯絡不上。電話沒人接。”
胖青年往後一靠,椅子吱嘎響了一聲,“四哥不會獨吞了吧?”
他說這話的時候,語氣裡有調侃,也有試探,眼睛在每個人臉上掃了一圈。
有人接話了,“四哥不是那樣的人。肯定是在回來的路上。”
“對對對,四哥講義氣,不會幹那種事。”
胖青年沒再說甚麼,端起水杯,又喝了一口。
會議室裡安靜了一瞬,很快又熱鬧起來。
有人開始討論怎麼接管平安商城,說甚麼“就不該放了姓陳的。”;
有人說“先穩住那幾個經理,別讓他們跑了”;
有人說“營業執照要換,法人要變更”。
聲音越來越高,氣氛越來越輕鬆,好像平安商城已經是他們的囊中之物。
主位上的人一直沒有說話。他坐在那裡,靠在椅背上,靜靜地聽著,沒有打斷任何人。
會議結束了。人的陸續走了,有人還在討論平安商場的佈置,聲音在走廊裡迴盪,越來越遠。
主位上的會長,這次沒有率先離開,還坐著,沒有動。
眼鏡青年還站在桌尾,沒有走,低著頭,在筆記本上寫著甚麼。
“你留下。”會長的聲音不大,但很清晰。
眼鏡青年抬起頭,推了推眼鏡,合上筆記本,走過來,在他旁邊坐下。
門關上了,會議室裡安靜下來,只剩下兩個人。
“四哥聯絡不上。小偉也聯絡不上。”他轉過頭看著眼鏡青年,“你覺得,這是怎麼回事?”
眼鏡青年沒有立即回答,摘下眼鏡擦了擦,“兩個可能。一是出事了,被人抓了。二是……”
眼鏡青年停了一下,沒有說下去。主位上的人沒有追問。
他知道第二個可能是甚麼,也知道眼鏡青年為甚麼不說完。
兩個人沉默著,窗外,灰濛濛的天,分不清是雲是霾,最後兩人不知道說了甚麼。
陳之安也接到了老丈人的安排,讓他注意安全外平安商城換了一個釣魚的營業執照,營執上的經營人也換了,陳友亮和麗莎經理的位置也換成了別人。
據說四哥和小偉還保持著沉默,一個字都沒說。另兩個聯防員就爽快多,把他們知道的全交待了清楚。
胖青年派人人去了平安商城,他們發現平安商城經理換了,掛著的營業執照上的名字也變了,不再是陳之安。
訊息傳回來,胖青年拍了一下桌子。
“我說甚麼來著?平安商場被四哥獨吞了!他吃獨食,不跟我們分!”
他站起來,在屋裡轉了兩圈,一拳砸在牆上,他拿起電話,撥了會長和軍師的。
會長和軍師家裡說他們去國外考察了,甚麼時候回來,不知道。
胖青年召集了剩下的人開會。會議室裡的人少了好幾個,
空出來的椅子歪歪斜斜的,顯得會議室大了一圈。
胖青年坐在左邊最後一席,把情況說了,四哥失聯,小偉失聯,會長和軍師也去了國外,聯絡不上。
“會長他們四人肯定串通獨吞了平安商城。”胖青年的聲音又粗又大,在空曠的會議室裡迴盪,“他們拿到商場全出國了,我們都被玩了!”
他的語氣煽動,充滿了憤怒和不甘。其他幾個人面面相覷。
“不可能吧?會長和四哥不是那種人。”有人說。
“那平安商場換主人怎麼解釋?四哥和小偉拿到轉讓合同為甚麼會失聯,會長和軍師為甚麼昨天開會沒說要出國考察?”
沒有人回答。會議室裡安靜了下來,六個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誰也不說話,但心裡都在想同一件事。
四哥到底去哪兒了?平安商城到底歸誰了?他們還能分到一杯羹嗎?猜疑像瘟疫一樣蔓延,從一個人的眼睛裡傳到另一個人的眼睛裡。
胖青年看著那些熟悉的面孔,他知道,這個團隊,從今天開始,不再是鐵板一塊了。
胖青年見他們還在幻想,還在等,等人給他們一個結果,等人給他們一個交代。
一拍桌子,“聽我的,我們去把平安商城奪回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