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微站在馬路對面,手還舉在半空中,嘴張著,半天沒合攏。
她的笑容僵在臉上,從激動變成疑惑,從疑惑變成不解,從不解變成憤怒。
他憑甚麼假裝不認識她?
憑甚麼看見她連招呼都不打?
憑甚麼跟那個女人上了車?
她氣呼呼地放下手,跺了一下腳,高跟鞋磕在人行道上,發出清脆的響聲。
旁邊等紅燈的老外已經走遠了,只剩下她一個人站在街角,風吹著她的頭髮,把她的圍巾吹起來,飄在身後。
那天下午,許微甚麼也沒買也沒錢買。她回到酒店,把自己關在房間裡,越想越氣。
當天晚上,團裡安排吃西餐,牛排、紅酒、沙拉,擺了滿滿一桌。
許微坐在那兒,拿著刀叉,切了一塊牛排,塞進嘴裡,嚼了兩下,咽不下去了。
她把刀叉放下,端起紅酒,喝了一大口,又放下了。
旁邊的同事問她怎麼了,她說沒事,胃不舒服。
同事給她倒了杯水,她捧著杯子,看著窗外的夜景,一言不發。
她想起那些年她去幹校,陳之安給她做好吃的;想起她結婚那年,陳之安送給她驚豔全場的毛絨玩具;想起……
現在呢?現在他見了她,假裝不認識?她越想越氣,氣得眼淚都快掉下來了。
出差終於結束了。許微上了回國的飛機,一路上都沒怎麼說話,旁邊的同事問她是不是不舒服,她說沒有。
她閉著眼睛靠在座椅上,腦子裡全是那個男人的臉,那個笑容,那個嘴角往一邊歪的弧度。
飛機落地京城的時候,天已經亮了。她沒回家,拖著行李箱,直接打車去了印刷廠。
陳之安正在辦公室裡看稿子。邋遢老頭送來的,一摞,厚厚實實的,他一份一份的翻,看哪些是不適合出版的。
辦公室裡很安靜,窗外的陽光和透過窗戶照在身上很舒服。
“咚”的一聲,門突然被人一腳踹開了。
陳之安抬起頭,還沒來得及看清來人,一個黑影就衝了過來。
拳頭、巴掌、高跟鞋,劈頭蓋臉的落下來,打在他肩膀上,打在他胳膊上,打在他後背上,有一腳差點踢到他的小腿骨。
陳之安護著頭,從椅子上站起來,往後退了幾步才看清楚來人。
“你瘋了!”陳之安喊了一聲。
許微站在辦公桌前面,喘著粗氣,臉漲得通紅,眼眶裡還有淚花,胸口的起伏很大,像剛跑完八百米。
她穿著一件深藍色的大衣,脖子上圍著一條淺灰色的圍巾,頭髮被風吹得亂七八糟的,整個人就是個發飆的母虎。
“滴答滴,誰招你惹你了?拿我撒甚麼氣?”
“陳之安!你個沒良心的!”許微指著他的鼻子,手指在抖,“我在國外喊你,你假裝不認識我!你跟那個女人上車走了!你把我當甚麼了?”
許微說著,又要衝上來。
陳之安趕緊舉起雙手,做出投降的姿勢,“停~”湊近了聞了聞,“你也沒喝假酒啊!”
許微一把推開陳之安的頭,“離我兩米遠,少佔本姑娘便宜!”
“等等,你剛才說啥?你出國了?你去哪兒了?我甚麼時候出國了?”陳之安一臉莫名其妙,腦子還沒轉過彎來。
許微愣了一下,然後更生氣了,“你還裝!我在洛杉磯,一個十字路口,你穿著灰色西裝,跟一個穿米色風衣的女人,上了黑色轎車!我叫你小孩哥,你看了我一眼,假裝不認識!”
許微越說越激動,聲音都帶哭腔了。
陳之安靠在檔案櫃上,揉著被打疼的胳膊,看著她,看了好幾秒,忽然笑了。
“許微,你丫是不是見鬼了?我這大半個月,天天在北京,哪兒都沒去。
早上上班,晚上回家,兩點一線。印刷廠的工人可以作證,我們家老太太可以作證,小紅也可以作證。
我連京城都沒出過,還洛杉磯?我看你像落湯雞,不帶這麼訛人的。說吧,又想買啥了?”
許微愣住了,歪著頭盯著陳之安,疑惑更深了。她拉了把椅子坐下,把圍巾解下來放在桌上,翹著二郎腿,看著陳之安,像是在審視一個犯罪嫌疑人。
“你真的沒出國?”
“真的沒。”陳之安笑了笑,“姐們兒,腿真好看,還是黑絲,你打得我真疼。你下手能不能輕點?我好歹也是個廠長,被你打成這樣,傳出去像甚麼話?”
許微放下翹著的二郎腿,用大衣蓋住了腿,皺著眉頭,像是在努力回憶那個人的臉。
自言自語的說道:“可那個人,明明就是你。你坦白吧,我保證不告訴小紅,不過你得滿足我幾個願望。”
陳之安上前揪著許微的後脖領子提溜起來,“丫的,真當小孩哥沒脾氣,剛才是沒反應過來。”
許微張牙舞爪的叫喊著,“你撒手,你放開我,我喊打流氓了……”
“喊啊~丫的你就是最大的流氓。”陳之安提溜著許微,從辦公室到廠門口,“丫的滾蛋,我忙著,少來煩我。”
“陳之安,你不給我好處,我就把你在國外拍婆子的事告訴小紅。”許微看著關上的大門,整理了一下衣服,“二傻子,我行李箱還在你辦公室。”
沒一會,陳之安把行李箱給許微拿到了門口,“出國了,手信都不給我帶一點。”
許微哼了一聲,拖著行李箱往外走,“你要是那天搭理我,我不就有錢買了?”
她走了一段距離,又回頭,“陳之安,你給我等著,回家有你好看的。”
許微說完,轉身氣呼呼的走了,一邊走還一邊罵罵咧咧的。
陳之安站在辦公室裡,看著門口,看著那扇被踹開又關上的門,站了很久。
坐回椅子上,整理好被弄亂的稿子,又開始埋頭工作。
許微拖著行李箱在路邊攔了個面的,上車氣還沒消。
“姐們兒,去哪兒?”司機問道。
“去公主墳陸……不,去金魚衚衕。”
“好嘞,姐們兒您坐穩了,眨眼的功夫就到。”
許微瞪了貧嘴的司機一眼,抱著手氣呼呼的唸叨,“臭之安,屁小孩哥,我揍你兒子去,微微姐是你一個小孩能扒拉的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