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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25章 看不見的江湖

2026-04-13 作者:帥哥叔叔

有人買了一套,做完了,覺得不夠,又來找有沒有更多的。

有學校甚至私下印刷了,發給全年級用。

陳之安知道,當沒看見。學校印出來的,紙張粗糙,邊角模糊。

他那套,跟高考試卷格式是一模一樣的,影印的不光不是一個檔,心理作用也不一樣。

“三年高考一年模擬”,就這麼毫無徵兆的火了。

火得陳之安都沒想到。他本來以為要慢慢推,要口口相傳,要等高考成績出來才能開啟局面。

結果不到一個月,試卷就供不應求了。

他把貨鋪到了學校附近的舊書攤上。舊書攤的老闆比書店好說話多了,給錢就賣,不給錢也賣,賣不掉退回來就行。

條件跟報攤一樣,不要本錢,賣一本掙一毛。舊書攤老闆們樂得合不攏嘴,把試卷擺在最顯眼的位置。

困難的學生沒錢買齊所有科目,幾個人湊在一起商量,一人買一科的,互相換著看。

你買數學,我買物理,他買英語,做完了交換。

陳之安看見了,沒說甚麼。

八哥想說,被他攔住了,“讓他們換。換著換著,就都買了。”

八哥不信,過了幾天再去學校門口看,果然,那些交換著看的,後來都自己買全了。抄一遍不如做一遍,做一遍不如有一本。

印刷廠迎來了飽和式的印刷,機器從早轉到晚,轟隆隆的,沒停過。

工人們三班倒,白班印試卷,夜班也印試卷。有人累得趴在桌上睡著了,手裡還攥著裁紙刀。

老黃站在機器旁邊,看著那些試卷從機器裡吐出來,眼睛亮亮的。

“小孩,這麼簡單就有印不完單,以前的廠長都幹嘛了?”

陳之安搖了搖頭,沒解釋,工人們都只看見有印刷任務能掙錢了,卻看不見其他人的辛苦和付出。

故事會也跟著出差的人,去了全國各地。火車站、長途汽車站、輪渡碼頭,到處都有人捧著那本小冊子。

故事會三個字醒目得很,一眼就能認出來,認字就明白是甚麼意思。

有人買了在車上看,看完了隨手送給旁邊的人。

就這麼傳著傳著,讀者越來越多。編輯部開始收到稿子了。

外地的用書信寄到高校,一封一封的,堆在邋遢老頭的辦公桌上,像座小山。

京城的文青,有的直接上門投稿,站在門口,手裡捏著一沓稿紙,怯生生的,問這裡是不是收稿子。

邋遢老頭頭也不抬,說“放那兒”。

人放了稿子走了,他拿起來看兩眼,罵兩句,扔進稿堆裡。

他每天都在看稿和罵人中來回。但他罵人,自己卻一點不生氣。

他就是單純的想罵作者,批判作品。有的作者聽勸,你說怎麼改我就怎麼改,只要能出版就行。

這樣的人,邋遢老頭罵兩句就放過去了,稿子留下了,說“回去等通知”。

有的人死犟,你說我這兒不好,我說你懂不懂文學,你一個編輯有甚麼了不起的。

邋遢老頭就跟人家懟上了。從古典文學懟到現代文學,從藝術價值懟到庸俗評判,引經據典,旁徵博引,把對方懟得體無完膚。

有個寫小說的,被他說得當場哭了,眼淚啪嗒啪嗒掉在稿紙上。

邋遢老頭可不會安慰誰,說“哭甚麼哭,回去改好了再來”。

那人擦了眼淚,走了。

過了幾天又來了,改了,還是沒透過。這回沒哭,跟邋遢老頭吵了一架,吵完走了,說再也不來了。

邋遢老頭在後面喊:“不來就不來,你的水平也就在《故事會》上發一篇。”

那人站住了,回頭瞪了他一眼,走了。

又過了幾天,又來了,稿子放桌上,說“您再看一遍”。

邋遢老頭看了,點了點頭,“行了。下期發,不過只有一塊把錢的稿費。”

那人笑了,笑得跟個孩子似的。

陳之安每次去遇見都會勸他,讓收著點嘴,不是人人都像他們那樣臉皮厚,遇上心理脆弱的去他廠門口上吊可怎麼辦?

邋遢老頭不聽,還在牆上貼了幾個大字,沒人批判的作品,不是好作品。

正常生活之外的江湖中也有了動靜。

醬油三兒坐在自家那張破沙發上,手裡攥著一沓錢,數了一遍,又數了一遍。

三百二十塊。上個月王文靜分給他的。上上個月是四百五,上上上個月是六百。

越來越少。他媽的越來越少。

他把錢往桌上一摔,站起來,在屋裡轉了兩圈。

刀哥那小子,上個月搶了三家倒賣電器的,光一家就收了兩千。

他三爺在四九城好歹有一號,憑甚麼每個月領這幾百塊施捨?

他停下來,看著牆上那張年畫,胖娃娃抱著大鯉魚,笑得沒心沒肺。

盯著那張年畫看了好一會兒,轉過身,喊道:“叫上兄弟們,帶上傢伙。”

他早就摸清了。王文靜在東郊還有一個倉庫,藏著一大批貨,誰都不知道。

她以為瞞得天衣無縫,可他三爺不是吃乾飯的。

他讓人跟了兩個月,跟到了那個倉庫,跟到了那批貨。

跟到了她吃獨食的證據。刀哥搶別人的,他搶刀哥的?

不。他要搶就搶王文靜的。當著她的面搶。讓她知道,背信棄義是甚麼下場。

王文靜正在倉庫裡對賬。這個倉庫比她知道的那個大了一倍,貨碼得整整齊齊,電視機、冰箱、洗衣機,全是進口的。

門外有腳步聲,很急,不是自己人。她抬起頭,手伸進包裡,摸到那個冰涼的物件,攥住了。

門被一腳踹開。醬油三兒站在門口,身後跟著七八個人,手裡都端著傢伙。

他穿著那件皮夾克,拉鍊沒拉,露出腰上彆著的那把槍。

他歪著頭,看著王文靜,嘴角掛著笑。那笑容不是高興,是那種“我忍你很久了”的笑。

“靜姐,忙呢?”

王文靜看著他,沒動,手還攥在包裡,“三爺,甚麼意思?”

醬油三兒走進來,腳踩著地上的紙屑,走到她面前,站住了。

他低下頭,看著桌上那本攤開的賬本,上面記著密密麻麻的數字。

他看了兩眼,抬起頭,目光從王文靜臉上掃過去。

“沒甚麼意思。就是聽說這兒貨多,想借幾臺用用。”

王文靜站起來,椅子往後一推,吱嘎一聲,“三爺,咱們是合夥人。有話好好說。”

她嘴上說著“好好說”,眼睛卻往倉庫深處瞟了一眼。

那個方向,有一扇小門,門後面藏著幾桿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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