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就都拿。你房間想裝多少裝多少。”陳之安豪氣的喊道。
洪小紅白他一眼,“那不成賣燈的了?”
陳之安哈哈笑,“賣燈也行啊。反正都是咱們家的。”
洪小紅不理他,繼續挑。
陳嬌也跑過來,站在那些燈下面,仰著頭看。
“爸比,這個!這個好看耶!”
她指著一盞粉色的吸頂燈,燈罩上畫著小花。
陳之安一揮手“好,這個給小辣椒嬌裝。”
陳小琳也湊過來,“小哥,我要那個!水晶的!亮晶晶的太好看了。”
“行。”
洪小紅又指著一盞。“這個呢?”
“裝。”
陳嬌指著另一盞,“爸比,這個呢?”
“裝,不差錢!”
三個人挑了一會兒,周圍指了一圈。
陳之安站在那兒,笑眯眯的看著她們開心的樣子,他也跟著開心。
洪小紅忽然停下來,看了看四周,那些被她們指過的燈,一堆一堆的。
又看了看陳之安那張傻樂的臉。
“之安,咱們是不是挑太多了?”
陳之安樂了,“不多不多。喜歡就裝,都是咱們家的,全是咱們家的。”
洪小紅皺起眉頭,“可是……你買這麼多回來幹嘛?家裡用不了這麼多吧?”
陳之安笑了,“多的拿去賣,或者裝修別的地方。”
洪小紅疑惑的問道,“別的地方?之安,你又要做甚麼?”
陳之安搖頭,“暫時還沒想好。這些都是進出口公司不要的,打包價一口買的。”
洪小紅看著他,他知道陳之安買東西一慣如此,但還是有些驚訝,“這得多少錢呀?”
陳之安擺擺手,“你們還是不要知道了。知道了容易道心不穩。”
洪小紅愣了一下,“道心不穩?甚麼意思?”
陳之安沒解釋,只是笑。
陳小琳在旁邊小聲說,“我小哥的意思可能是,價格說出來,咱們會心疼。”
陳之安瞪了一眼,“就你是個大聰明,數學題的情書會解嗎?”
陳小琳瞪大了眼睛,臉唰地一下就紅了,“你偷看我情……你偷看我信了是不是?”
陳之安仰頭看著天,“甚麼信?誰給你寫信了?是不是男的?多大了?在那裡上學,學習成績怎麼樣?家裡多少兄弟姊妹?他爸媽是做甚麼的?”
陳小琳張著嘴,紅著臉,不知道該如何回答了。
陳之安得意的笑了笑,小樣,還收拾不了你。父母靈魂拷問這道題不知道難住了多少青年才俊,小小丫頭輕鬆拿捏。
洪小紅看著兩兄妹,又看看那些材料,沒再問。
她知道,這個男人心裡有數,忍不住又繼續挑選她想象中新家需要的東西。。
陳嬌也跑過去,繼續指,“爸比,這個!”
“裝。”
“這個!”
“裝。不……這個不能裝。”
“為甚麼呀?這個玻璃球多好看呀!”
陳之安搖搖頭,“好看,咱們也不能把家裝成舞廳吧!”
陳嬌歪著頭,她在想舞廳是甚麼?想了一陣,想不出來,“爸比說不裝就不裝了,我是聽話的好孩子。”
到中午,幾人在倉庫裡還不想回家。
這是一個普通的週末,但對洪小紅和陳小琳來說,這個週末,她們第一次知道,家可以自己裝,按自己心裡所想的裝。
裝修這事,一旦開始,就停不下來了。
陳之安每天一有時間都要去工地轉一圈,看看黃致遠帶的工人幹得怎麼樣。
洪小紅呢,兩天不去看一次心裡就欠得慌。
不光自己去,還帶著許微去。
許微一開始不覺得怎麼樣。她跟著洪小紅去過幾次,看著那些水泥沙子,管子電線,也沒啥感覺。
直到地板磚鋪完那天。
陳之安帶著黃致遠他們裝了幾盞燈,通了電,又把廁所裡的馬桶、浴缸、臺盆都擺好。
許微一進門,愣住了。
客廳裡,水晶吊燈亮著,光線透過那一串串水晶,在牆上投下星星點點的光斑。
地上鋪著北京飯店同樣的大理石地磚,亮得能照出人影。
她走到廁所門口,往裡看了一眼。
白色的馬桶,白色的浴缸,白色的臺盆,金色的水龍頭。
許微眨眨眼,又看了一眼,然後轉身,盯著陳之安。
“小孩,你過來。”
陳之安走過去,“怎麼了?你覺得那裡不好看嗎?不過,你的意見不重要。”
許微拽著他,從客廳走到廁所,又從廁所走回客廳,手指著那些燈、那些磚、那些潔具。
“你趕緊把這些拆了!”
陳之安愣了一下,“拆了?為甚麼?”
許微叉著腰,一臉正氣,“你知道這是甚麼嗎?這是資本主義!你這是脫離群眾!你的思想滑坡了!”
陳之安看著她那模樣,忍不住笑了,“我這怎麼就資本主義了?”
許微指著那盞水晶吊燈,“你看這燈,跟賓館的一樣!普通老百姓誰家裝這個?”
又指著地板磚。
“這磚,亮得能當鏡子用!老滑了,不跟腳,老百姓家都是水泥地!”
再指著廁所。
“還有這廁所,比招待所還高階!你這是要當資本家嗎?”
陳之安樂得不行,“許微,你這邏輯不對啊。”
許微不聽,“我不管甚麼邏輯不邏輯。你趕緊拆了。我這是在挽救你,你別不識好歹。”
陳之安看著她那義正言辭的樣子,忽然想起一句話。
怕兄弟苦,又怕兄弟開路虎。
這一刻,這句話具象化了。
陳之安拍拍許微的肩膀,“滴答滴,我這不算甚麼。你沒去看京城有些院子,裡面假山湖泊,亭臺樓閣。你去看看領事館那一片的洋房,那才是脫離群眾。”
許微瞪著眼,“你還敢狡辯,你別跟我扯那些。我就說你這房子。”
她轉身,衝著洪小紅喊,“小紅!你過來!”
洪小紅正在看浴缸,聽見喊聲,慢悠悠走過來。
許微拉著她的手,“小紅,你把這些拆了。你是革命家庭出身,是黨員。這些都是糖衣炮彈,是在腐蝕你的革命意志!”
洪小紅看著她,笑了笑淡淡的說道,“你家咋不點煤油燈?”
許微煩躁的跺著腳,“完了完了,我許微沒朋友了。你們離我而去,拋棄了我。”
洪小紅笑呵呵拉著許微,“輕點輕點,別給我把臥室的木地板弄花了~哈哈哈!”
許微大聲的吼道:“我不管,我要佔一個房間,我以後就賴這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