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之安看向所長,“我又沒違法亂紀自甚麼首?”
“林東臺球廳被人砸了,林東還躺在醫院裡沒有醒來,另外的受害者說打人砸店的是一群拿鐵楸的學生。”
所長說完把油條塞到嘴裡咬了一口,眼睛盯著一臉詫異的陳之安。
陳之安忍住扭去看李紅星他們,突然笑了起來,“那真是太好了,無名英雄為民除害,比為人民服務的靠譜多了。”
所長笑笑,已經有了判斷,不是面前的小子指使的,看樣子他都不知情。
“還有甚麼事嗎?沒事滾蛋,少來派出所晃悠。”
陳之安搖搖頭,往外面走去,路過那個混混旁邊時停下了腳步。
“哈哈,你們聽見了嗎?林東躺下了,沒人來救你們了,等著坐牢吧!”
長毛抬頭看了一眼陳之安,又快速的低頭思考起來。
陳之安把摩托車騎到遠離派出所的馬路邊停下,也思索著現在該怎麼辦。
李紅星那群虎逼玩意,愣頭愣腦就去把人揍了還把店砸了。
騎上摩托車立馬去了李紅星奶奶上的第一人民醫院。
一路上他腦子沒停過。
李紅星那幫小兔崽子,真是虎啊。
他們怎麼想的?
扛著鐵鍬就去砸店?
這是八十年代,不是解放前!
打個人也就算了,把店砸了,性質就不一樣了。
還有那個林東,昏迷不醒?真的假的?
要真死了,這事就大了。
陳之安加快速度,摩托車在車流裡鑽來鑽去,惹來好幾聲罵。
到了醫院,他把摩托車往門口一停,三步並作兩步往住院部跑。
李紅星的奶奶是以前幹校醫院的主任醫師,後面調到到第一人民醫院。
陳之安每年都來檢查一次腦子,認得路。
門診部三樓,李奶奶辦公室。
陳之安敲了敲門。
門開了,一個頭發花白的老太太站在門口,戴著老花鏡,穿著白大褂,手裡還拿著個病歷本。
正是李奶奶。
她一看見陳之安,愣了一下,然後趕緊拉住他的手。
“小孩?你怎麼來了?是不是腦子又不舒服了?來來來,我帶你去做個檢查。”
陳之安哭笑不得,“李奶奶,我腦子沒事。”
李奶奶不放心的看著他,“真沒事?那你臉色怎麼這麼差?”
陳之安搖搖頭,“李奶奶,我找您是有別的事。關於李紅星的。”
李奶奶一聽這名字,臉上那點擔心立馬變成了嫌棄。
“那虎玩意又闖啥禍了?跑去找你了?別管他!讓他自己扛著!”
陳之安左右看了看,“李奶奶,咱們找個安靜的地方說。”
李奶奶看他這架勢,知道事情不小,點點頭。
“去我辦公室。”
兩人進了辦公室,李奶奶把門關上。
“說吧,紅星又闖甚麼禍了?”
陳之安張了張嘴,斟酌了一下措辭。
“不算闖禍吧……就是……”
他撓撓頭,“嗯……好像也算闖禍。”
李奶奶急了,“到底啥事?你倒是說啊!”
陳之安把事情原原本本說了一遍。
從林東找茬堵檯球廳,到找人勾引他,到長毛帶人去搗亂,到餘杭他們幾個傷殘軍人被欺負,到李紅星不知道從哪聽說了訊息,帶著一幫幹校以前的子弟扛著鐵鍬去找林東……
“李奶奶,他們把林東那個檯球廳砸了,人也打了。
那個林東現在還在醫院躺著,據說昏迷不醒。”
李奶奶聽完,臉上沒甚麼表情,想了一下,問:“你說被打那個人還在昏迷?叫甚麼名字知道嗎?”
“林東。東城區派出所所長親口說的,叫林東。”
李奶奶點點頭,“小孩,你在這兒等一會兒。”她轉身出了門。
陳之安坐在辦公室裡,心裡七上八下的。
等了大概十分鐘,李奶奶回來了,手裡拿著一本病歷。
她把病歷遞給陳之安,“你看看,是不是這個人。”
陳之安接過來,翻開一看。
患者姓名:林東
年齡:二十四
診斷:鼻骨骨折,面部軟組織挫傷,全身多處外傷……
住院時間:昨晚九點
神志:清醒
陳之安愣住了,“這……這上面寫的是清醒啊?”
李奶奶點點頭,“對。人壓根就沒昏迷。鼻骨斷了,臉上腫得跟豬頭似的,但腦子清醒得很。
今天早上還嚷嚷著護士扎針給他扎痛了。”
陳之安撓了撓頭,“可是所長親口跟我說的,林東昏迷沒醒。”
李奶奶笑了笑,“那他可能是被人騙了,也可能是有人故意這麼說的。”
陳之安琢磨了一下。
有人故意這麼說?
誰?
林東他爸?那個物資局局長?
想幹甚麼?
把事情鬧大?讓派出所重視?給他兒子出氣?
陳之安腦子裡飛快的想到。
李奶奶看著他,拍了拍他肩膀,“行了小孩,別操心了。這事沒多大。”
陳之安抬起頭,“可是李奶奶,紅星他們還在派出所裡關著呢。”
李奶奶擺擺手,“關著就關著唄。正好讓他在裡面待幾天,好好反省反省。
那虎玩意,一天到晚就知道瞎鬧,這回讓他長點記性。”
陳之安張了張嘴,“李奶奶,您就不擔心?”
李奶奶笑了,“擔心甚麼?他又沒把人打死,就是打了頓砸了點東西。
賠錢就是了。再說了,他是替那幾個傷殘軍人出氣,這事兒說到哪去都佔理。”
接著又說:“那個林東,能開得起檯球廳,家裡肯定有點背景。
但咱們紅星也不是沒背景的。他爸雖然不咋滴,但他舅舅把他個寶。
他們不管這不還有我這個奶奶呢。我在醫院幹了幾十年,甚麼場面沒見過?”
陳之安看著李奶奶那張淡定的臉,心裡忽然踏實了不少。
這老太太,心裡有數。
“行了,走奶奶給你開點葡萄糖紮上,你這一看就貧血了。”李奶奶笑呵呵拉著陳之安就往外走。
“哎喲喂,李奶奶。
咱不興動不動就給我扎針,我好著呢!今兒早上還吃了幾個大肉包子。”
李奶奶撇撇嘴,“還那麼膽小,扎針都怕。
你該幹嘛幹嘛去。
紅星那邊,我明天去派出所看看。”
陳之安被她推出門,又回頭,“李奶奶,那林東他爸那邊……”
李奶奶擺擺手,“他爸?物資局局長是吧?有本事讓他來找我。
我倒要問問,他兒子開臺球廳,找人去堵傷殘軍人的店,這事兒他怎麼解釋。
真當我們海淀五七幹校出來的沒人了。”
陳之安愣了愣,然後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