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胖子,還有座嗎?”
“胖子,那條魚給我留著!”
“胖子,啤酒加冰!”
胖子忙得腳不沾地,但臉上的笑就沒停過。
冰啤酒也是陳之安的主意。
這時候啤酒金貴,一般人喝不起。
但陳之安有路子,每天從製冰廠買冰塊,一大塊一大塊的,用三輪車拉回來,放在一個自制的保溫大木桶裡。
啤酒倒進杯子裡,扔兩塊冰進去,咕咚咕咚冒著涼氣。
年輕人喝一口,從頭爽到腳。
“這他孃的才叫啤酒!”
“再來一瓶!”
胖子看著那些年輕人,心裡直癢癢。
他也想喝。
但沒空。
太忙了。
胖子有時候忙裡偷閒,站在後面看兩眼,被陳之安一巴掌拍回去。
“看甚麼看?幹活!”
胖子嘟囔著:“資本家,周扒皮,半夜雞叫……”
陳之安問道:“胖子,累不累?”
胖子擦擦汗:“累啥累?掙錢呢!”
陳之安笑了,這人吶,就是賤的。
幹了半個月,店裡的生意穩定下來。
胖子也上手了,從烤串到招呼客人,一個人全包了。
陳之安開始琢磨著撤退。
這天晚上,店裡打烊後,陳之安把胖子叫過來。
“胖子,幹得不錯。”
胖子嘿嘿笑:“那當然,我是誰?”
陳之安拍拍他肩膀:“好好給我看著點,獎金少不了你的。”
胖子愣了一下,“看著點?甚麼意思?”
陳之安站起來,拍拍屁股,“啊,我回去上班啊。”
胖子的眼睛瞪得像銅鈴,“上班?上甚麼班?你不是辭職了嗎?”
陳之安一臉無辜,“我沒辭職啊!”
胖子徹底懵了,“你沒辭職?那你天天在這兒忙活?那你說讓我當老闆?”
陳之安笑了,“胖子,我是國家培養的大學生,怎麼可能忘恩負義辭職呢?
再說了,我大學生,六十多塊的工資,多少人羨慕?辭職是不可能辭職的。”
他拍拍胖子的肩膀,“我有錢,請人幹,躺著收錢,不香嗎?”
胖子站在那裡,像被雷劈了一樣。
他想起自己辭職那天,偷偷摸摸的寫了辭職信,趁沒人的時候塞進廠長辦公室的門縫裡。
他不敢想象他媽知道後揍他的樣子,不敢想要別人罵他傻子,好好的工作辭了幹個體戶。
不對,老闆不是自個!
艹,從國家的主人,變成了資本家的工人!
“二傻子!”胖子吼起來,“你給我等著!我回去就告訴我媽!”
陳之安笑眯眯的,“呵呵,你敢告訴你媽,捱揍的肯定不是我。我又沒辭職。”
胖子張了張嘴,說不出話。
是啊,他辭職了,陳之安沒辭職。
他老孃要是知道了,肯定揍他。
他被二傻子忽悠成了傻子。
陳之安拍拍他肩膀,往外走。
走到門口,又回頭,笑道:“對了胖子,好好幹別偷懶。幹好了,年底給你分紅。”
陳之安騎上摩托車,突突突的走了。
胖子站在店裡,看著他的背影,半天沒動。
嘆了口氣,“二傻子啊二傻子,我胖子這輩子算是栽你手裡了,後半輩子我就賴著你了!”
他轉身,看著那間燈火通明的燒烤店。
冰箱裡凍著啤酒,電視裡放著《加里森敢死隊》,牆上掛著“京城第一燒烤店”的牌子。
他忽然笑了,錢在我手,天下我有,二傻子,即日起本店不歡迎你……
胖子每天早出後半夜才回家,還精神抖擻的。
胖嬸很快就發現了胖子的異常,她兒子胖子,二十多年了,從來都是個懶蟲。
早上叫三遍起不來,晚上叫三遍不睡覺。
禮拜天更是雷打不動的賴床,不到中午不起,娶了媳婦也沒改變。
可最近這半個月,胖子跟變了個人似的。
每天早上六點就出門,晚上後半夜才回家。回來也不吭聲,倒頭就睡,第二天又精神抖擻的出門。
最邪門的是禮拜天。
禮拜天啊!他居然也不賴床了?還起得比平時更早?
胖嬸心裡犯嘀咕,這兔崽子,到底在幹嘛?
她問過幾次,胖子支支吾吾,說是在幫朋友忙。問幫甚麼忙,他又說不清楚。
胖嬸更懷疑了,幫朋友忙?
幫甚麼忙需要天天早出晚歸?
幫甚麼忙需要禮拜天也不休息?
她想起那些街坊鄰居的閒話,誰家兒子在外面瞎混啦,誰家兒子被公安局抓啦,誰家兒子跟不三不四的人來往啦……
胖嬸的心揪了起來,不行,得查清楚。
這禮拜天,胖嬸起了個大早。
她躲在窗戶後面,看著胖子鬼鬼祟祟的出了門了。
胖嬸趕緊跟上去,她不敢跟太近,遠遠的吊著。
胖子騎得不快,一邊騎一邊哼著小曲,看起來心情挺好。
跟了二十分鐘,胖子拐進菜市場。
胖嬸愣了一下。
菜市場?
他去菜市場幹甚麼?
胖嬸悄悄跟進去,躲在賣肉的攤子後面,看著胖子推著腳踏車,在一個個攤位前停下來。
買菜。
買了好多菜。
白菜、土豆、茄子、豆角、洋蔥……一樣一樣往車後座上的大筐裡扔。
最後還買了十幾條魚,用草繩串著,掛在車把上。
胖嬸數了數,那筐裡的菜,他們家四口人吃一個禮拜都吃不完。
胖子一個人,買這麼多菜乾甚麼?
胖嬸更納悶了。
胖子買完菜,騎上車,繼續往前走。
胖嬸繼續跟著。
七拐八繞的,最後胖子在一家店門口停下來。
胖嬸躲在牆角,探頭看過去。
那店門口掛著一塊招牌——京城第一燒烤店。
“我兒子偷偷摸摸開了家店?”胖嬸自我懷疑了,隨後搖頭,“不可能,絕對不可能!”
胖子把腳踏車停好,開始卸菜。
這時店裡出來幾個人,有男有女,幫著一起卸。胖子跟他們有說有笑的,看起來挺熟。
胖嬸仔細看了看那些人,都不認識。
卸完菜,幾個人進了店。
胖嬸悄悄摸過去,趴在窗戶上往裡看。
這一看,她眼睛都直了。
她那個懶得出奇的兒子,正蹲在地上,跟幾個人一起摘菜。
蓮藕去皮,豆角掐頭,土豆削皮,幹得那叫一個麻利。
摘完菜,又開始跟其他人一起打掃衛生。
掃地、擦桌子、擺凳子,忙得滿頭汗,但臉上一直帶著笑。
胖嬸揉了揉眼睛。
這真是她兒子?
那個讓她叫三遍才起床的懶蟲?
那個襪子都不願意洗的懶漢?
打掃完衛生,胖子從櫃檯上拿了一瓶汽水,咕咚咕咚喝了半瓶。
然後他搬了幾張凳子拼在一起,往上一躺,閉上眼睛睡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