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啊,廠子給了陳實,這院子就該歸他。現在陳實不在了,院子就該由他繼承。
至於陳之安?一個晚輩,有甚麼資格跟他爭?
“爸,那咱們趕緊去啊!”陳龍催促,“去房管局,去法院,把院子要回來!”
“不急。”陳誠卻冷靜下來,“這事得一步一步來。
先去房管局查查,那院子現在登記在誰名下。
如果是登記在陳之安名下,咱們就得想辦法讓他過戶。”
“他肯嗎?”陳龍問。
“不肯也得肯。”陳誠眼神陰冷,“他是晚輩,我是長輩。長輩的話,他敢不聽?”
話雖這麼說,但陳誠心裡清楚——陳之安那小子,恐怕真敢不聽。
得想個更穩妥的辦法。
“小龍,”陳誠說,“你再去打聽打聽,那院子裡住的都是甚麼人。最好能找到一個願意幫咱們的租戶。”
“租戶?”陳龍不解,“找租戶幹甚麼?”
“如果租戶願意作證,說陳之安收租不合理,或者有甚麼問題……”
陳誠意味深長地說,“那咱們就有理由要求重新分配了。”
陳龍恍然大悟:“我明白了!我這就去!”
看著兒子匆匆離去的背影,陳誠重新點燃一支菸。
他知道自己在做甚麼——這是在算計親侄子的財產。傳出去,名聲不好聽。
但他安慰自己:這不是算計,是拿回本該屬於自己的東西。
父親當年分家不公,他忍了。
但現在,弟弟不在了,留下這麼多財產,他作為哥哥,作為陳家長子,拿回一點,不過分吧?
至於陳之安?年輕人,有手有腳,自己掙去。靠祖產過日子,算甚麼本事?
這麼一想,陳誠心裡那點不安,漸漸平息了。
而此時,陳龍已經到了金魚衚衕。
他沒有直接進院子,而是拿著煙在衚衕口,跟大爺大媽們聊了起來。
“大爺,跟您打聽個事兒。”他遞了根菸,“23號院裡,住的都是甚麼人啊?”
大爺是個六十多歲的老頭,接過煙,看了陳龍一眼:“你打聽這個幹甚麼?”
“哦,我是……我是房管局的。”陳龍隨口扯了個謊,“來了解了解情況。”
“房管局的?”老頭打量他,“我怎麼沒見過你?”
“新來的,新來的。”陳龍賠笑,“您給說說?”
老頭抽了口煙,才慢悠悠的開口,一陣突突把陳之安家的租客全說了一遍。
租金多少啊?”陳龍裝作隨意的問。
“這我哪知道?”老頭搖頭,“不過就咱們這衚衕的房子,地段好,院子也大,一間房怎麼也得三塊吧。”
陳龍一盤算,他想越眼紅。
“那房東怎麼樣?”他又問,“好說話嗎?”
“房東?”老頭想了想,“你說二傻子啊?幾年沒見他了。”
陳龍詫異的問道:“他不來收租嗎?”
“好像,聽他們院裡的人說,有人幫他收。”
陳龍心裡冷笑——真瀟灑,收租都找人代收,這是有多少錢啊!一月百十塊的房租都瞧不上了。
陳龍眼珠一轉,有了主意。
如果陳之安不常來,那院裡的事,還不是租戶說了算?要是能找到一兩個不滿意的租戶……
院門虛掩著,他推門進去。
院子裡晾著衣服,幾個小孩在玩耍,一副尋常百姓家的景象。
“你找誰?”一個老太太從屋裡出來,警惕的看著他。
陳龍堆起笑臉:“大娘,我是房管局的,來了解了解住房情況。”
“房管局的?”老太太皺眉,“沒見過你。”
“臨時檢查,臨時檢查。”陳龍一邊說,一邊打量院子。
院子確實大,正房五間,東西廂房各三間,還有兩間倒座房。雖然有些破舊,但收拾得挺乾淨。
“大娘,您住這兒還滿意嗎?”
“還行吧。”老太太說,“就是房子老了,夏天漏雨,冬天漏風。跟小陳說了幾次,他說等有錢了就給修。”
陳龍心裡一動:“他一個月收您多少租金?”
“一家人租了兩間八塊錢。”老太太看了一眼不像房管局的陳龍笑道,“不便宜,好在院裡有廁所,比衚衕其他房子每天一早起來倒尿罐子,排隊蹲坑強。”
“大娘,”陳龍鬼祟的左右看了看,“您覺得這租金合理嗎?這麼老的房子,一個月八塊,是不是貴了點?”
老太太看了他一眼,沒說話。
陳龍繼續煽風點火:“我是房管局的,可以幫您反映反映。要是租金能降點,對您不是好事嗎?”
老太太笑了一下:“能降多少?”
“這得看情況。”陳龍說,“如果您願意配合,我保證給您降到五塊。
老太太眼睛亮了:“真的?”
“當然!”陳龍拍胸脯,“不過您得幫我個忙,寫個材料,說說這房子的問題,還有租金不合理的情況。我拿去跟領導反映。”
老太太癟著嘴,“俺不會寫字,你寫好俺畫押。”
陳龍心中暗喜。只要有一個租戶站出來,他就有理由找陳之安麻煩了。
他又在院裡轉了一圈,跟其他住戶聊了聊,但沒再找到像劉老太太這麼好說話的了。
不過沒關係,有一個就夠了。
離開金魚衚衕,陳龍直奔家裡。
“爸!有辦法了!”他一進門就喊。
聽完兒子的講述,陳誠眯起眼睛:“租客老太太……她真願意?”
“願意!”陳龍興奮地說,“我答應給她降租金,她巴不得呢!”
陳誠點點頭:“好。你寫,寫詳細點。不光要寫租金高,還要寫房子有問題,房東不管修。最好能寫點……更嚴重的。”
“更嚴重的?”陳龍不解。
“比如……”陳誠壓低聲音,“安全隱患。電線老化,容易起火。或者結構問題,有坍塌風險。”
陳龍倒吸一口涼氣:“爸,這……這不是誣陷嗎?”
“甚麼叫誣陷?”陳誠板起臉,“老房子,哪能沒點問題?誇大一點,是為了引起重視。”
他看著兒子:“小龍,成大事者,不拘小節。你想不想得到那個院子?想不想一個月收一百多租金?”
陳龍咬咬牙:“想!”
“那就按我說的做。”陳誠說,“等材料準備好了,我去找陳之安談。
他要是不肯讓步,咱們就把材料交上去。到時候,不光租金要降,房子可能還要收回重新分配。”
陳龍眼睛亮了:“爸,還是您高明!”
父子倆相視而笑,彷彿已經看到了那處院子歸到自己名下的樣子。
但他們不知道,此刻,陳之安正站在金魚衚衕的院子裡,跟租客們說著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