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之安看著許微裝滿一個袋子,又拿出一個袋子,委婉的提醒道:“許微,你這樣是不是不太好?”
許微頭也不回,手上動作不停,又往第二個袋子裡塞著水果。
“有甚麼不好?我拿你的東西天經地義,咱們是甚麼?是兄弟!”
陳之安無奈的搖搖頭,“許微,你要點臉行嗎?”
許微回頭問道:“咱們還是不是哥們兒,你要說不是,我立馬放下。”
“不是。”
許微沒想到陳之安這麼利索的就說了出來,她也不氣惱,換了個狐狸精笑臉,來著嗓子嗲聲嗲氣的喊道:
“之安哥哥,你怎麼能這樣,姐姐拿你點水果,你就要斷了咱們的之間的感情。”
陳之安擺了擺手,“你啥也別說了,拿,儘管拿,門口還有西瓜。”
許微立馬放下袋子跑去門口看了一眼,“之安哥哥,你送我回家好不好?”
“我的摩托車胖子還沒還我,你憑本事,能拿走都是你的。”
等許微帶來的袋子裝滿,提了提兩個沉甸甸的袋子,不捨的抱了一個西瓜出來,她是真提不動了。
許微提著兩個大袋子,走到門口,又回過頭,像宣佈甚麼重大事項一樣,對屋裡的人說:
“十月一號,京城飯店,中午十二點,一個都不準少!誰遲到,罰酒三杯!”
說完,風風火火的推門出去了,腳步聲在外面嗒嗒作響,直到走遠。
屋裡安靜下來。陳之安摩挲著請柬上的“囍”字,先前那絲疑慮並未完全消散。
但許微剛才那番擲地有聲的話,像一塊沉甸甸的壓艙石,讓他心中安穩了許多。
至少,在許微這裡,他這些“黑五類”,還是被當作有血有肉、有感情、值得珍視的朋友來看待的。
這份情義,在這年月裡,比甚麼都珍貴。
櫃子裡那明顯空蕩了許多的角落。陳之安看著那空處,搖了搖頭,嘴角卻不由自主地彎起一個無奈的弧度。
許微就是這樣,她的任性和隨意後面,總是連著最實在的情分和最樸素的關懷。
她像一陣風,不由分說的捲走一些東西,卻又總會留下更多。
再次看向桌上那張請柬,“鄧國棟”這個男人,將要和這陣風共度餘生。
陳之安忽然有些好奇,也有些隱隱的擔憂,他能接得住許微這份火熱、潑辣、又帶著點蠻不講理的真心嗎?
同事小麗嘆了口氣,“小孩,你說我該怎麼辦呀?”
“你丫也不存錢啊?借錢可以,打欠條。”
“我不借你錢,我是問你,我還沒物件該怎麼辦?我突然感覺急需一個物件。
唉~都怪許微,好好的結甚麼婚,把我的心都弄亂了。”
“哦。我還以你去摟席沒錢送禮呢?物件的事我有辦法了,去摟席的時候。
有合適的瓜,摘了嚐嚐鹹淡,歪的裂的也行,先湊合看看。”
小麗被他逗笑了:“甚麼歪瓜裂棗!陳之安,你就沒個正經!”
“我這不是給你出主意嘛。”陳之安把糖撫平遞給小丫頭。
“不過說真的,小麗姐,這事急不來。許微是許微,你是你。
她那個風風火火的性子,適合找個人拴著。
你呢,性子穩當,慢慢尋個知冷知熱的,比甚麼都強。別讓她給帶亂了節奏。”
洪小紅插話道:“之安這話在理。婚姻好比穿鞋,合不合腳,只有自己知道。
許微那鞋看著鮮亮,未必適合你的腳。”
小麗聽著,臉上的焦慮慢慢散去了一些,她嘆了口氣:
“你們說的我都懂。可能就是今天被她刺激了一下……算了算了,不想了。
還是先想想給她包多少份子錢吧,這可比找物件實在多了。”
話題又轉回了許微的婚禮,氣氛重新輕鬆起來。
但小麗姐眼裡那點被許微的喜訊勾起對另一種生活的朦朧嚮往。
卻悄悄地留了下來,像一顆被無意間吹落的種子,不知何時會發芽。
陳之安看著小麗姐重新開始算計份子錢的樣子,心裡想著。
這許微,人還沒嫁呢,就已經開始在她周圍人的生活裡,攪動起一圈圈不大不小的漣漪了。
這或許就是她那種鮮活的生命力,不管不顧,卻能感染旁人。
只是不知道,當她自己真正步入婚姻那扇門之後,門內的日子,是否還能像今天這樣,讓她有力量去攪動別人的生活。
這個念頭一閃而過,陳之安把它壓了下去,繼續和小麗討論起十塊錢的份子錢,是包紅紙裡,還是買個現成的紅包更體面。
等商量好,小麗姐離開,陳之安坐在沙發上發呆。
“之安,許微和你關係好,只送十塊錢是不是太單一了?”
“明天就要去摟席了,在準備禮物也來不及了。許微也是,也不知道早點通知。”
洪小紅笑了笑,“許微肯定是怕你破費,故意卡著時間通知的。”
“屁。你看她拿咱們家東西的時候像是怕我破費的樣子嗎?她恨不得全搬她家去。”
“之安,你別看許微大大咧咧,其實心思細膩,對甚麼人用甚麼態度,她都很有分寸。”
陳之安心中早已經想好送許微甚麼結婚禮物了,故意對洪小紅說道:“小紅姐,那你說還送她點甚麼?是二尺花布還是一對牡丹花的枕套?”
洪小紅哈哈大笑起來,捶著陳之安的後背,“之安,你別說笑了,你沒看請柬摟席的地方是京城飯店嗎?”
“京城飯店又怎樣?誰家還沒幾個窮親戚,我把咱們家攢的玉米麵明天給她扛去。
有百十斤,保證嘎嘎有面,肯定人人誇我闊綽。”
洪小紅也知道陳之安是說笑的,跟著也說道:“要不咱們家再拿點掛麵,封上幾包白糖?”
“白糖?白糖多稀罕啊,不行不行,最多再加十斤紅薯。”
洪小紅把頭埋在陳之安肩膀上笑得花枝亂顫,笑得語音不清的說道:“之安,你還是摘一兜子佛手瓜去吧!實在不好意思,你再去給捉點田雞田鼠啥的,你看許微能不能揍你。”
“算了,就許微那脾氣,她能當著賓客的面跟我翻臉,完事一準來家裡找我算賬。”
洪小紅笑著抬頭說道:“之安,明天把你的好衣服拿出來穿上,別在這麼隨意了,畢竟我們是許微朋友,別讓男方看不起。”
“知道了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