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之安把門推開了一條縫,把腦袋探進去看了看。
看見洪小紅在看書高興的小聲的喊道:“小紅姐,吃飯了嗎?”
洪小紅挪開面前的書微笑著起身走到門口,“小之安怎麼不進來?”
“小紅姐我不進去了,我還在上班,我看你喜歡小琳戴的帽子給你也織了一個。”
說完把手裡的帽子遞了過去,“小紅姐,提前祝你新年快樂!”
洪小紅詫異的接過帽子看了看,欣喜的戴在了頭上。
“小之安,你還想著姐姐喜歡這帽子,沒白疼你,走,姐姐帶你下館子補補身體,跟個豆芽菜似的,還不長個。”
陳之安癟著嘴,“小紅姐我還沒成年,在過兩年指定比你高。”
“呵呵,小孩,你肯定不會長個了,根號三也挺好的。”
洪小紅說完笑嘻嘻伸手拉過掛在陳之安脖子上的挎包,低著頭在挎包裡翻找起來。
頭杵在陳之安下巴上,找著自己喜歡吃的就往兜裡塞。
雪花膏混著小紅姐特有的體香撲面而來灌滿了整個鼻腔。
陳之安身體有些燥熱不自然的深吸了一口氣,呆愣愣的站在原地。
洪小紅把挎包裡自己喜歡吃的東西找到後,抬頭看見陳之安一臉迷戀的樣子。
“你怎麼了?”
陳之安看著近在咫尺的小紅姐面板白皙臉色紅潤像嬰兒的臉一樣肉呼呼的。
連嘴唇的絨毛也能看清,甚至能感受到小紅姐撥出的氣息,讓人看見了都想吧唧一口。
陳之安突然心跳加速,身體緊繃,緊張到不敢呼吸。
紅著臉往後退了兩步,結結巴巴的說道:“小紅姐,我~我~我回食堂吃飯了。”
小紅姐上前一步把陳之安卷在一起的衣領理順,又把陳之安頭上的毛線帽子拉下來把耳朵蓋著。
溫暖又細膩手才觸碰到面頰,陳之安身體打了個哆嗦,紅著臉像逃兵一樣往樓梯口跑出。
“小之安,你不跟我一起吃飯嗎?”
“不了,我還得上班。”
陳之安跑到樓梯轉角小紅姐視線看不到的地方,扯下下頭上的帽子深吸了幾口冷空氣。
轉身趴在樓梯口探出腦袋偷偷的看了一眼一司的門口,確定小紅姐回了辦公室有些不可明說的興奮又有些失望。
一路胡思亂想的回到印刷廠食堂,打好飯菜找了個空位置坐下來。
才吃兩口,心中的那點小九九全部被食堂飯菜難以下嚥的味道佔據。
狠狠的戳了戳飯盒裡的清炒蘿蔔,把挎包裡票販子送的豆豉鯪魚罐頭拿了出來。
去廚房借了把菜刀把罐頭砍開,拿著聞了聞,一股臭腳丫子的味道直衝天靈蓋,提神又醒腦。
還別說豆豉鯪魚罐頭的味道,越聞越上頭越聞越上癮回到位置發現多了兩人。
陳之安拿著罐頭史詩級過完肺,無奈的把罐頭放在了中間。
“廠長,能不能給咱們工人兄弟加點肉,兩個禮拜沒見食堂有葷腥了?”
廠長懶得搭理陳之安,拿起桌子上的罐頭就往自己飯盒裡扒拉,差不多了才遞給會計。
陳之安可憐巴巴坐下眼睛一眨不眨的盯著會計。
會計嘿嘿的笑了笑,扒拉了一點豆豉鯪魚,“小孩,明天帶著菜去我辦公室,食堂人多不夠分。”
陳之安夾了一塊鯪魚罐頭嚐了一口,吃著沒有聞著過癮。
皺著眉頭嫌棄的吃了一口雜糧饅頭,聞一聞鯪魚罐頭。
廠長用筷子敲了敲飯盒,“小子,你給我好好吃飯,別做出一副苦大仇深的樣子,不好好吃飯,我明天讓食堂做憶苦思甜飯。”
陳之安聽見憶苦思甜飯立馬把臉上的表情抹去,憶苦思甜飯是有大恐怖的。
誰也不知道里面會吃出啥來,關鍵做憶苦思甜飯的人自己都不敢吃。
給憶苦思甜飯裡面加點泥沙算好的,最多就是咯牙,遇上甚麼都往裡加的人就慘了。
陳之安把罐頭推到廠長面前,“廠長,過年咱們單位都發點甚麼?”
廠長把罐頭推給會計,對著陳之安笑了笑,“你想要點啥?”
“服從安排聽指揮,廠裡發甚麼都可以,要是能發幾斤牛肉就好了,來年幹活更勤快。”
陳之安說完眼神期盼的看著一廠之長,儘管心裡知道肯定不會有。
作為下屬在公眾面前要給領導不痛不癢批評的機會,才能襯托出領導的價值。
“小同志,全國人民都在勒緊褲腰帶,好多地方都填不飽肚子。
你還想吃牛肉,牛肉是用來出口換外匯支援國家建設的,你這思想覺悟有問題。
看在你年齡小,自己好好反省就不讓你去革委會學習了。”
陳之安一臉認真的說道:“廠長我已經認識到自己的錯誤了,我保證不會再挑食了。”
廠長滿意的點了點頭,“吃飯,都吃完了不許剩飯。”
陳之安看著還剩下半飯盒清炒蘿蔔片和半個咯牙的雜糧饅頭,腦瓜子一轉開口說道:
“剩下的我帶回家給我妹妹吃,艱苦樸素要從娃娃抓起,以後才能更好的接社會主義的班。”
廠長拿起桌子上的鯪魚罐頭倒在全是蘿蔔片的飯盒裡攪和兩下嬉笑著說道:
“吃,我看著你吃完。”
陳之安哭喪著臉,“廠長,蘿蔔吃多了是幫助消化的,管不到下班時間就餓了。”
會計抹了抹根本就沒有油的嘴,“廠長,我看這小子就是挑食,不能慣著。”
廠長笑了笑,“趕緊吃咯,不然我讓你去清洗印刷機。”
“我還是選吃蘿蔔得了,洗印刷機我才不去,那油墨和機油弄衣服上都洗不乾淨。”
端著飯盒幾下就剩的蘿蔔吃完,都不用嚼直接往肚子裡咽就是行。
廠長笑呵呵看陳之安把剩菜吃完,丟一支菸在桌子上。
“小樣兒,還收拾不了你。”
陳之安拿起桌子上的煙叼在嘴上,“廠長,我們甚麼時候出發去廣交會?”
廠長拿下嘴裡叼著的煙,清了清嗓子,“咳咳,廣交會跟你有啥關係和咱們廠有啥關係,咱們去廣交會幹啥?”
“咱們可以去廣交會看看新型的印刷機,也可以帶咱們印刷的書籍去傳播知識。”
陳之安煞有其事的說完,划著火柴把煙點燃,一副開會討論起模樣。
廠長咧了咧嘴,手裡拿著煙示意會計看陳之安的樣子,笑著說道:
“這小子不當幹部可惜了,這派頭,比才當幹部的自然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