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東守’坐在角落裡,緩緩抬起頭,一張臉麻木無神,“把我的錢還給我。”
“我不欠你的錢,”隨六指著‘張東守’說:“你要他還錢可以,但不能殺他。”
冤有頭債有主,丟了甚麼就找回甚麼,她不管。
但不能做多餘的事情。
‘張東守’的臉越發猙獰,“他搶走了我的錢!”
“那你找他還錢啊,”隨六:“讓他燒給你。”
“不要,我要我的錢。”
“燒給你不就是你的錢了。”
“我要當時被他搶走的錢!”
“那你出來問問當時的錢還在不在,讓他還你。”
“現在還給我有甚麼!”
‘張東守’喉嚨裡發出低吼,“搶走我的錢看我活生生死在廁所裡,我要他和我一起死!”
隨六平靜陳述,“他當時沒看到你,撿走了你的錢,你死後才知道是你掉在廁所的錢。”
“而且那些錢也是你偷來的。”
附在張東守身上的鬼就是楊全。
十五年前還沒有全面普及電子支付,那時候乘坐公交車主要是現金和刷卡。
所以楊全就利用這種機會,偷拿車費。
剛開始是幾塊,再到後面的十幾二十塊。
再往上他就不敢了,公交車每天運營都會查大概的數值區間。
每天車費少的太多就會被查。
楊全就這樣斷斷續續偷了好幾千的車票。
後來上夜班人少後他就相對拿的少了,只能偶爾拿個幾塊。
因為夜班乘客少,車費少,很容易被查出來。
但那天有個乘客喝糊塗了,上車後朝楊全丟了兩百塊當車費。
當時車上只有兩個乘客,位置都坐的靠後,他們沒看到那位乘客丟給楊全的是兩百塊。
其中一人當時還小聲吐槽了一句沒素質。
楊全把那兩百塊揣進了自己兜裡,拿了兩塊錢投進投幣箱裡。
後來他死後,車站查監控的時候發現了這件事。
也順著這件事查出了他偷拿了不少車費,要是人還在肯定得重罰。
但人已經走了,查出來也沒甚麼作用。
那天楊全把那兩百塊揣在褲兜裡,上廁所的路上摸手機的時候不小心把兩百塊帶了出來,掉在地上。
等他上完廁所下意識摸兜的時候才知道錢丟了,打著手電筒在廁所裡找。
那天廁所的燈碰巧也壞了。
楊全在低頭找錢的過程中突發腦梗倒在地上,倒下後他的臉正對著廁所門那邊,打著手電筒的手機摔進了坑裡。
從那個角度一眼就能看到廁所外面的景象,他奮力掙扎著想站起來的過程中,他看到張東守撿走了他的兩百塊。
走之前還往廁所那邊看了一眼,兩人視線對上了,他卻沒管他就這樣走了。
就這樣任由他死在廁所裡。
“他當時要救我的話,我就不會死了!”‘張東守’喉嚨裡發出憤恨嘶吼。
但凡當時張東守沒假裝看不見,他就不會死在廁所,更不會死的那麼悽慘。
那一晚他倒在廁所裡,身體無法動彈卻有意識,清醒地感覺到那些蛆蟲在爬在他的身上,啃食他的面板,鑽進他的身體裡。
在痛苦和絕望中死去。
隨六:“他沒看到你。”
楊全以為他張東守看到了他,以為兩人都對視上了。
實則並沒有,廁所裡一片漆黑,張東守手上的手電筒並沒有對準照過去。
楊全能在黑暗中看到在光亮中的張東守,但身處光亮的地方張東守看不到黑暗中的楊全。
他往後廁所那邊看了一眼,也沒聽到任何動靜,就拿走了那兩百塊。
那兩百塊被他拿去打牌花了,那個位置沒有監控,沒人知道他在廁所門口撿了兩百塊。
楊全出事後他都沒聯想到那兩百塊和楊全有關,一直到楊全偷車費的事情被查出來。
警察調查他死因的時候,沒有在他身上找到那兩百塊。
張東守才意識到自己撿的那兩百塊是楊全的。
也意識到他撿錢的時候張東守或許就倒在地上了,還有可能看到了他撿走了錢。
要是那時候他往廁所裡面去看一看的話,楊全就不會死了。
張東守愧疚又自責,但那個時候楊全已經出事了,錢也被他打牌輸出去了,他不敢把真相說出來。
本來楊全的家人就因為他沒能及時發現他出事了怪他。
這件事要是說出來了,張東守不僅面臨道德的指責,肯定還要被楊全家人告。
說不定最後還得賠一大筆錢。
他沒錢,賠不起。
所以只能裝作甚麼都沒發生過。
那段時間領導也擔心他因為楊全的事情精神上出甚麼問題,給他放了一段假,很長一段時間沒給他排夜班。
張東守還去買了個護身符放在自己兜裡,護身符有沒有作用不知道,但能讓他心安。
楊全死後這麼多年,出於愧疚,張東守也經常去看望楊全的家人。
哪怕被楊全家人不歡迎他,他也去,這樣他心裡能好受點。
隨六的話剛說完,‘張東守’左眼裡流下了一滴眼淚,眼裡有片刻清明。
“我不相信!”
‘張東守’聲音突然變得尖銳,“他要是真的知道錯了,就不會再撿走那兩百塊錢!”
張東守生病前的那個夜班又在廁所撿到了兩百塊。
就是那兩百塊讓他住進了醫院。
隨六露出些許嫌惡,“那是屎,不是兩百塊。”
“他就是狗改不了吃屎!就喜歡搶走別人的錢!”
‘張東守’身上黑色暴漲,抬起雙手狠狠地朝自己脖子掐去,“我要他死!”
憑甚麼害死他的人還能好好活著,這不公平,不公平!
突然一雙白皙的手握住他的手,硬生生地給他掰了回來。
“我說了你可以讓他還錢,但不能殺他。”
“憑甚麼?!他是害死我的兇手,我要殺了他!”
‘張東守’張大嘴對著隨六撲過來,後者反手將他掀翻在地上,一根柳條飛出綁住他。
用力往外一拽,附在張東守身上的楊全被拽了出來,葫蘆同時飛出迅速吸走他身上的黑氣。
“啊啊啊啊!”
整個廁所裡都是楊全痛苦和不甘的嘶吼聲。
直到最後一縷黑氣被吸收殆盡後,隨六拿出收回袋把他收進去,全程無比絲滑,效率極高。
張東守無力摔在地上,過了不到一分鐘的時間他緩緩睜開眼睛,一臉茫然。
滿臉寫著,我是誰?我為甚麼在這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