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2章 讓他們只能看到你
“這小子,”摩爾哼了一聲,“握力可以啊。差點給我掐青了。挺有意思的。”
“得了吧,”福爾克一秒不要就拆穿了他,“你每次握新學員的手,都喜歡用大力。這是你的惡趣味。”
“那當然,”摩爾也不否認,眼神裡透出一絲滿意。
“不試一下力氣?不看看他是不是害怕權威?軟蛋可進不了密歇根。”
他看了一眼林萬盛的背影。
“這小子,不錯。”
………………
………………
黑色SUV的車門緩緩合上。
透過單向玻璃,林萬盛看到摩爾教練坐進了前面那輛車。
大衛-福爾克沒有立刻上車。
他站在寒風中,整理了一下領口,直到確認摩爾的車啟動駛離,才拉開車門,鑽進了林萬盛這輛車的後座。
車廂裡很暖和。
羅德有些拘謹地往旁邊挪了挪,給這位傳奇經紀人騰出位置。
福爾克坐下,沒有繼續跟林家父母的寒暄。
“開車。”福爾克對著前面的自家的司機說道。
司機點點頭,發動了引擎。
福爾克轉過頭,目光直直地鎖在林萬盛身上。
“聽著,小子。時間不多,我們直接切入正題。”
福爾克的語速很快。
“我給你推了好幾家大學。他們都對你有興趣。但是,”福爾克伸出一根手指,“密歇根這邊,對你的意願是最足的。”
“當然,具體我們將來效忠哪家,肯定是看他們誰開出的支票數字更大,誰給的首發承諾更硬。”
他頓了頓,從懷裡掏出一個平板電腦,隨手丟給林萬盛。
“之前沒跟你特別詳細地聊他們大學的情況,也是不想耽誤你打比賽。這種髒活累活應該是我去做,而不是讓你來操心。”
“但現在,你既然已經踏上了安娜堡的土地,你就必須知道這裡的遊戲規則。”
林萬盛接過平板,還沒來得及看,福爾克的聲音再次響起。
“2023年,JJ-麥卡錫帶領這支隊伍奪了全國冠軍。”
“你要知道,在那個之前,他們上次奪冠還是1997年了。那時候你都還沒出生。”
福爾克看著窗外飛逝的景色,語氣裡帶著一絲嘲諷。
“那是個巔峰。也是個詛咒。”
“因為到了2024年,也就是麥卡錫走後的第一年,這支球隊就直接混亂了。”
“他們的四分衛房間簡直就是個災難現場。傑克-塔特爾也好,奧爾吉也罷,更不用說剩下那兩個。”
“這幾個人,沒一個能擔得起首發的重任。他們要麼只會跑不會傳,要麼只會傳不會跑,要麼就是玻璃人。”
“直到去年,”福爾克的手指在空中畫了一個圈,“那位全美排名第一的高中生入場。”
“五星狀元。被捧上天的救世主。LSU煮熟的鴨子被密歇根用錢砸飛了。”
“可惜,”福爾克冷笑了一聲,“天才是天才,但這小子太獨了。”
“在密歇根的明星跑衛受傷之後,失去了地面掩護,他的弱點就暴露無遺。”
“他就開始輸。連續輸。”
“今年更是連對陣俄亥俄州立的The Game(死敵之戰)都輸了。”
福爾克的表情變得猙獰起來。
“你知道那意味著甚麼嗎?在密歇根的主場輸給俄亥俄?那是死罪!”
“去年他們好歹還在對方球場中央插旗了!今年呢?被人按在自家草坪上摩擦!”
他猛地轉過頭,盯著林萬盛。
“所以,這就是你的機會。”
“你的目標只有一個。”
“幹掉他。”
林萬盛皺了皺眉。
“幹掉安德伍德?他是全美第一,我是……”
“你是誰不重要。”福爾克打斷了他,“重要的是他現在是個失敗者。而球迷和校董會需要一個新的神。”
“你的優勢點,就是你是雙威脅的四分衛。”
福爾克開始像解剖青蛙一樣分析局勢。
“我看了你所有的比賽錄影。雖然你的長傳絕對距離沒有安德伍德那根木頭強。那小子臂力確實變態,能站樁扔80碼。”
“但是,”福爾克豎起一根手指,“你的精度,比他準多了。”
“還有你的短傳出手速度,也比他快。”
“但是,這些都不是重點。”
福爾克身體前傾,壓低了聲音,像是在傳授某種邪惡的秘籍。
“更重要的是,你要展示……”他頓了一下,“哦不對,今天不是試訓,不用上場。”
“沒事。等到明天,正式訪問,你跟摩爾教練一對一聊天的時候。”
“一定要大聊特聊,你有多麼喜歡衝球。”
林萬盛愣住了。
“衝球?”
“對。衝球。撞擊。身體對抗。”
福爾克開啟了自己的手機,調出一段影片。
那是上一場比賽,林萬盛在最後時刻推開角衛達陣的畫面。
“我把你那個推擋直接把人按進泥裡的鏡頭,還有你之前撞翻兩名防守球員的鏡頭,全部剪進了你的集錦最前面。”
“你要告訴摩爾,你不是那種只會躲在口袋裡繡花的四分衛。”
“你要告訴他,你渴望對抗。你願意為了贏球,把自己的身體當成武器扔出去。”
林萬盛張了張嘴,本能地想要反駁。 “可是……大衛,我並不是那種衝球型四分衛。”
他雖然能跑,但他骨子裡更喜歡像手術刀一樣剖解防守,而不是像野豬一樣去拱人。
福爾克一看他這副老實人的樣子,沒等他說完,直接伸手,一把按住了林萬盛的肩膀。
力道很大,甚至捏得林萬盛有些疼。
“Jimmy。”
福爾克的眼睛死死盯著他,那裡面閃爍著一種名為“現實”的冷光。
“你要記住一點。”
“面試,就是說謊。”
“真誠在這個時候,沒有任何意義。”
“摩爾是個進攻鋒線出身的教練。他骨子裡喜歡的就是那種硬碰硬的絞肉機風格。他討厭安德伍德那種躲著人打球的貴族作風。”
“你要做的,就是成為安德伍德的反面。”
“他軟,你就要硬。他躲,你就要撞。”
“只要你能拿到那張全額獎學金的Offer,進了球隊。”
“以及他們為了讓你進來,所付出的更大的代價。”
福爾克鬆開了手,靠回椅背,恢復了從容的姿態。
“到時候,你想怎麼打,還不是你說了算?”
“先把門票騙到手再說。”
林女士在旁邊聽得連連點頭。
擔心自己兒子一時之間轉不過彎來。
她開始用英文幫忙說話。
“你本性是善良真誠的,我們沒有要你撒謊。”
“但是你的確是那個……”
有點不太記得書語的林女士求助地看著大衛-福爾克。
“雙威脅。”福爾克微笑著接過了話頭。
“對對對!雙威脅!”林女士鬆了一口氣。
林萬盛看著母親維護自己的樣子,心裡一暖。他轉頭看向福爾克,眼神清澈。
“我明白您的意思,大衛。我也沒覺得那是撒謊……就是……”他頓了頓,尋找著合適的措辭,“……一種戰術性側重。”
“聰明。”
福爾克打了個響指,身體放鬆地靠在椅背上,那是掌控局面的姿態。
“你的情況比較特殊,Jimmy。”
“你和科斯塔那場所謂的‘競爭’,在大學教練眼裡,根本算不得甚麼真正的四分衛之爭。那只是小孩過家家。”
福爾克看著窗外飛逝的底特律街景,語氣變得嚴肅。
“真正的四分衛競爭,尤其是在密歇根這種豪門。”
“第一,不看誰傳得更遠,看誰能更狠地奪得隊友的心。”
“布萊斯-安德伍德,五星狀元。他現在的問題就在這裡。”
“他像根木頭。”
“他是有天賦。”
“但是,他以為橄欖球是這周我扔了多少碼,而不是這周我帶兄弟們贏了沒。”
福爾克冷笑了一聲。
“和俄亥俄州立的死敵之戰輸得太是時候了。”
“輸球,會讓更衣室出現裂痕。而裂痕,就是你的機會。”
“現在的密歇根更衣室,正在尋找一個新的聲音。”
“一個強硬的,能帶他們走出泥潭的聲音。”
福爾克轉過頭,目光灼灼地盯著林萬盛。
“等晚上,你去跟那些現役球員聚會的時候。”
“別像個剛進城的鄉下小子一樣縮在角落裡。”
“適當的,散發你的魅力。”
“我看過你在那個地下脫口秀裡的影片,”福爾克挑了挑眉,顯然他的情報網無孔不入。
“那樣就很好。幽默,自信,帶一點點攻擊性。”
“你要記住,在橄欖球的世界裡,強硬一點,只能是好事。”
福爾克突然停頓了一下,似乎在回憶著甚麼。
然後,四個發音極其拗口的華文,從這個白人經紀人的嘴裡蹦了出來。
“韜,光,養,晦。”
林萬盛和林女士都愣住了。
“我知道,”福爾克看著他們驚訝的表情,得意地笑了笑,“這是你們中國人的智慧。隱藏光芒,等待時機。對吧?”
“但是,”福爾克的笑容瞬間收斂。
“在橄欖球的更衣室裡,這一套行不通。”
“在這裡,謙虛就是軟弱。沉默就是無能。”
他伸出一隻手,在林萬盛面前狠狠握緊成拳。
“你一定要突出。”
“你要像一根刺一樣扎進那個更衣室。你要大聲說話,你要敢於對視,你要讓他們知道你想要甚麼。”
“讓所有人都看著你。”
福爾克的聲音低沉,帶著一種蠱惑人心的力量。
“也只能看著你。”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