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1章 經典西幻劇情
太陽已經升到了最高點。
密歇根的腳步練習,把這群高中生的體能榨得一乾二淨。
當馬克終於宣佈解散時,球場上沒有慶祝,只有一片片倒在草地上,連爬起來的力氣都沒有的身影。
“滾回去休息。”馬克說道,卻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滿意,“恩准你們,可以回家了。”
球員們如蒙大赦,三三兩兩地拖著灌了鉛的腿,朝著更衣室走去。
凱文是最後一個。他撿起自己的水瓶,走過馬克的輪椅。
“凱文。”馬克叫住了他。
“嗯?”
“儘量……不要再喝酒了。”馬克說道。
凱文的動作一僵。
他轉過身,臉上是汗水和疲憊,還有一絲被誤解的尷尬。
“……我沒喝。”他搖了搖頭,“就上次,跟你們一起在……在那個地方,才稍微喝了一點。”
他知道馬克在擔心甚麼。
“你放心,”凱文的態度很堅定,“那瓶欠酒,是很久很久以前的事了。”
他蹲了下來,視線與坐在輪椅上的馬克齊平。
“我沒在開玩笑,馬克。我比任何時候都清醒。“
“我要努力,拿一個更好的D2 offer。”
馬克靜靜地看著他,等著他的下文。
“然後,我就跟他們提要求。”
“帶你一起走。”
…………
…………
訓練後的疲憊還沒散去,林萬盛正準備收拾東西回家。
褲兜裡的手機震了下。
王天成此刻的聲音聽起來異常亢奮。
“Jimmy,下午有時間嗎?”
電話那頭的背景音嘈雜得像是一個正在崩盤的股票交易所。
“宇哥說,李傑的競選團隊正式成立了。他讓你過來一趟。”
半小時後。
林萬盛再次推開了那扇位於唐人街地下室的厚重木門。
平日下午空曠的俱樂部,此刻被塞得滿滿當當。
林萬盛看到了手臂上紋著盤龍、正在搬運傳單的社團打手,還有住在自己旁邊樓的年輕會計,一起平時在街口賣燒臘,此刻卻正用廣東話對著兩部電話同時怒吼的社群大媽。
甚至還看到了正在角落裡低聲交談的休班華人警察。
這裡不像是一個競選總部,更像是一個正在策劃暴動的地下指揮所。
“這邊。”
王天成不知從哪兒鑽了出來,穿著一件大一號的夾克,嘴裡叼著根菸,滿臉寫滿了“我也在幹大事”的得意神情,領著林萬盛穿過混亂的人群。
他們來到了俱樂部深處那個相對安靜的角落。
宇哥正坐在那張專屬的皮質沙發上。
與周圍的混亂截然不同,他面前的茶几擦得一塵不染,上面只放著一杯蘇打水。他靜靜地看著眼前這群三教九流的人。
“宇哥。”林萬盛走了過去。
宇哥抬起眼皮,指了指旁邊的沙發,“坐。”
林萬盛坐下,目光掃過那些紋身的大漢和忙碌的大媽,終於忍不住開口:“這……這有點……”
“有點瘋狂?”宇哥替他補完了後半句。
“有點……越界了吧?”林萬盛壓低了聲音,“混黑的……直接參與競選嗎?如果被媒體知道了……”
宇哥笑了笑。
“萬盛,你覺得甚麼是真正的美利堅政治?”
沒等林萬盛回答,宇哥的目光穿過人群,落在了那個正在給打手們分發選區地圖的阿虎身上。
“這就是。”
在美利堅這片土地上,政治從來不是純粹的自上而下,也常常是由底層人一步步爭來的。
這種黑與白的交織,並非唐人街的獨創,而是刻在這個國家骨子裡的傳統。
二十世紀初的芝加哥,城市裡移民眾多。
為了爭取選票,當地的政治力量常常依賴工會,“街區社團”,宗教組織和各類地方頭面人物去拉人頭和組織投票。
各種團體會幫選民找工作,解決糾紛,發放救濟,再換來選票與忠誠。
堪薩斯城,哈里-杜魯門總統的起家之地。政治體系掌握在彭德加斯特家族手中。
這個家族靠經營商會,慈善會,酒館,妓院等把整個城的就業與社會資源串連在一起。
投票日動員成千上萬“普通人”出來投票。
杜魯門本人後來回憶,那些“街區隊長”“社群組織者”才是讓他進入政壇的第一批人。
而在他們腳下的這座城市,紐約。
統治了這裡近兩個世紀的坦慕尼協會,其核心成員正是像阿虎這樣的人。他們白天是街頭拿著斧頭的流氓,晚上就是給新移民分發火雞,換取選票的組織人。
宇哥放下了杯子,玻璃撞擊桌面,發出一聲清脆的聲響。
“在這裡,組織度就是一切。”
“黑幫,是窮人最早的工會。當政府看不見你的時候,是我們給你工作,給你保護,給你所謂的正義。作為交換,你給我們選票。”
“李傑現在的處境,和那些剛下船的愛爾蘭移民一模一樣。主流社會排擠我們,社會精英看不起我們。”
宇哥伸出一根手指,指向了這個嘈雜、混亂、卻充滿活力的地下室。
“所以,我們只能用最原始的方式。”
他轉過頭,看著林萬盛,眼神裡沒有絲毫的愧疚,只有作為棋手的冷靜。
“我們不是在犯罪,萬盛。”
“我們是在建立我們自己的坦慕尼協會。”
“用他們的話說,”宇哥毫不掩飾自己對美利堅政治的嘲諷。
“這叫……Grassroots (基層動員)。”
宇哥並沒有急著繼續說下去。而是從桌上厚厚的檔案中,抽出了一張照片,輕輕推到了林萬盛面前。
一張有些發黃的老照片,看起來像是從十幾年前的年鑑中剪下來的。
照片上是一群穿著私立高中制服的女孩。站在最中間的那個,留著完美的金色捲髮,下巴微微揚起,眼神中透著一股居高臨下的傲慢。
即便隔著十幾年的時光,林萬盛還是一眼就認出了那種眼神。
“我們現在,遇到了一個不太對勁的對手。”
宇哥的手指在照片上那個金髮女孩的臉上點了點。
“你們學校的副校長,瓦納薩·卡萊爾。你對她瞭解多少?”
林萬盛的腦海中,瞬間閃過一個畫面。
瓦納薩-卡萊爾穿著一套剪裁考究的香奈兒套裝,將戴著卡地亞腕錶的手,堅定地放在了科斯塔肩膀上。
“沒甚麼接觸,”林萬盛收回思緒,眉頭微微皺起,“我只是聽說,她好像是個很有背景的富二代。她在學校裡……怎麼說呢,她看人的眼神,不像是在看學生,像是在看她的私有財產。”
林萬盛想了想,接著補充道。
“而且,我總覺得她跟鮑勃教練之間,有特別多的矛盾。不像是單純的工作分歧。只要她在場,教練的狀態就很……緊繃。像是隨時準備進攻。”
宇哥臉上露出了幾分讚許,對著林萬盛豎起了一個大拇指。
“很不錯。你的敏感度很強。”
宇哥拿起那杯蘇打水,卻沒有喝,只是盯著杯子裡升騰的氣泡。
“我們有個內幕訊息,這女的會競選。”宇哥淡淡地說著。
“所以我們想試試撈黑料,看看能不能直接給她打回去。”
“我們本以為會挖出一些貪汙,受賄,或者是在採購合同上做手腳這類司空見慣的爛事。”
“但我們錯了。”
說著說著,宇哥的眼神逐漸冷了下去。
“她的賬目比修女還乾淨。這人不缺錢,信託基金足夠她揮霍幾輩子。”
“但是,我們在梳理她的人際關係網時,發現了一個很有意思的巧合。”
宇哥又抽出了一張照片。這張照片裡,是一個躲在角落裡的棕發女孩。
林萬盛瞳孔一縮。
雖然年輕了很多,但他認得出來,鮑勃教練的夫人。
“她和你們教練的夫人,緹娜”宇哥把兩張照片擺在了一起,“是高中同學。”
“這還不算完。她們還是大學校友。大一那年,她們都在同一所大學,甚至住在同一棟宿舍樓。”
林萬盛的心裡升起一股不祥的預感。
“雖然沒有直接的證據,能證明這些事跟卡萊爾有關係。但是,資料是不會撒謊的。”
“在高中時期,凡是和瓦納薩-卡萊爾處不好,或者是被她那個小圈子排擠的女生。”
“有百分之八十,都在畢業前確診了嚴重的抑鬱症,或者焦慮症。”
“其中有三個人退學。”
“還有一個,在畢業舞會的前一天,嘗試割腕。”
“你們的教練夫人,緹娜,”宇哥指著那張照片,“十一年級的時候,突然休了一整年的病假。檔案上寫的是單核細胞增多症,但醫院的記錄裡,開的全是抗抑鬱藥物。”
“結果,有點搞笑的是,等她進大學,又一頭撞上了卡萊爾。”
“卡萊爾當時是姐妹會女王。”
“第一個學期還沒結束,緹娜就申請了轉校。寧願放棄名校的學位,去了一所普通的州立大學。”
“這種人要競選,很奇怪。”林萬盛皺著眉頭說道,“如果她這麼喜歡控制和折磨,學校那個封閉的小王國不是更適合她嗎?為甚麼要把自己暴露在公眾面前?”
宇哥冷笑了一聲。
“她應該有甚麼別的想法,只是這事我們還沒有查到。”稍稍停頓了一下,將手中的蘇打水一飲而盡。
“現在的局勢對我們極其不利。”
宇哥重新拿起那份標著紅圈的地圖,手指在幾個特定的街區上重重地點了點。
“我們的內幕訊息說,現在最麻煩的,不是她有多少錢,也不是她那個副校長的頭銜。”
“而是她已經動手切斷了我們的血管。”
宇哥的聲音沉了下去。
“她至少拿到了好幾個關鍵教會的支援。”
李傑突然過來了,一屁股坐下,痛苦的補充道。
“那些教會……本來是我們還在接觸過程中的重點物件。牧師們兩週前還對我很客氣,有幾個還暗示會在佈道時提我的名字。”
“結果,”李傑的聲音裡充滿了挫敗感。
“就在昨天,突然完全斷絕了所有的聯絡。不管是電話、郵件,還是讓人上門,統統被拒之門外。連一個見面的機會都不給我們了。”
宇哥接過話頭。
“教會是社群的道德風向標。如果連牧師都站在她那邊,那李傑在老一輩居民眼裡的形象,就徹底完了。”
“所以,”宇哥的眼神變得銳利如刀,“我們要把你推出去。因為你,是現在唯一能繞過教會,直接和年輕人、和那些不信教的選民對話的渠道。”
“我們要用你的奇蹟,去對抗她的神權。”
地下室的空氣有些悶。
林萬盛盯著桌上那張選區地圖,目光在那些被標紅的教會位置上停留了許久。
突然,他的腦海中閃過一道閃電。
既然正門被鎖死了,那就把牆拆了。 “宇哥。”林萬盛突然開口。
“幫我準備一個房間。”林萬盛打斷了他,“要小,要絕對隔音。最好佈置得……像一個告解室。”
“告解室?”宇哥愣了一下,沒跟上他的跳躍思維,“你想幹甚麼?”
林萬盛身體前傾,壓低了聲音,將那個剛剛成型的計劃,和盤托出。
隨著他的講述,宇哥的表情從困惑,變成了震驚。
最後定格在一種難以置信的驚歎上。連一向沉穩的他,在聽完最後一步時,都忍不住倒吸了一口涼氣。
“F*ck……”
宇哥靠回沙發椅背,看著眼前這個17歲的高中生,眼神像是在看一個怪物。
“你是真的牛逼。這種損招……,你也想得出來?”
但他馬上搖了搖頭,手指在桌上快速敲擊著,大腦飛速運轉。
“不行。雖然主意是天才的,但這個段子……不能由你來講。”
“為甚麼?”
宇哥的眼中閃爍著算計的光芒,“要擊穿那些偽善者的防線,我們需要一個完美的受害者形象。”
“我來找人。”宇哥當機立斷,“我手底下有個學表演的女孩,臺詞功底很好。今晚讓她上。讓她戴上口罩,穿上那種洗得發白的衛衣。”
林萬盛補充道。“最好是那種有各種標籤的,白人,退役的軍人,最好還受了傷。ptsd啥的。”
“行,我找找。”宇哥站起身,在卡座邊不停地踱步。
“你今天就別去現場了。免得以後有人把你和這事聯絡起來。這種髒活,我們來做。”
“場子我也得換一下。”宇哥拿出了手機,“今晚不能只是線下自嗨。我要開直播。全網直播。”
“那就玩大點。”林萬盛補充道,在場的人,只有他的思維已經跟得上宇哥的節奏。
“最好現在就開始聯絡各種今晚會直播的網紅。不管是講段子的,評時事的,還是那種專門點評其他網紅的吃瓜博主。”
“給他們透點風,就說今晚有個核彈級的爆料。”
“速度炒一波。讓今晚所有沒事幹的紐約人,都盯著直播間。”
一直坐在旁邊沒說話的李傑,此刻已經聽得目瞪口呆。
他看著這一老一少,像是兩個正在策劃搶劫銀行的慣犯,熟練地安排著每一個細節。
“等等……”李傑艱難地插話,“這太瘋狂了。而且……萬盛,你為甚麼這麼確定這一招有用?你為甚麼覺得……這樣教堂真的會展示出他們的偽善?”
“那些牧師……他們在社群裡德高望重……”
林萬盛看向這位還帶著一點點書生氣的候選人。
“光明教廷墮落腐化窮奢極欲,邊遠地區的窮苦神父依舊堅持信仰聖光。”
“這不就是經典西幻劇情嗎?”
………………
………………
入夜,曼哈頓下城的一家地下喜劇俱樂部。
這裡通常是脫口秀演員們試段子發洩對體制不滿的避難所。
為了確保局面可控,李傑和宇哥動用了所有的關係網。臺下的觀眾裡,混入了大量他們安排好的“托兒”。
但為了保證真實性,也放進了一部分正常買票的路人。
為了徹底避開卡萊爾事後找麻煩,今晚的場子裡,沒有放進任何一張華人的面孔。
這是一場由白人演給白人看的戲。
演出進行到中段,原本熱烈的場子開始有些疲軟。
幾個關於地鐵和租金的老梗並沒有激起太大的浪花。
就在這時,舞臺燈光突然暗了下來。
工作人員推著一個復古造型的,帶有磨砂玻璃窗的小木屋,看起來像極了教堂裡的告解室。
只是被改造成了一個絕對隔音的直播間。
觀眾們有些不明所以,稀稀拉拉地給了一點鼓勵的掌聲。
聚光燈重新亮起。
一個留著深褐色長髮、穿著樸素衛衣的女人走上臺。她看起來三十多歲,有著一張典型的、飽經風霜的美利堅單身母親的臉。
她對著觀眾深深鞠了一躬。
“大家好,現在是中場休息時間。”
“讓我們來玩一個小小的‘社會實驗’吧。”
她指了指身後那個小木屋。
“主題叫,testing Your Church(測試你的教堂)。”
臺下的正常觀眾面面相覷,不知道這是甚麼新式的行為藝術。
角落裡,一個安排好的內應大聲喊道。“你要測試甚麼?”
女人自信地笑了笑,眼神掃過全場。
“我相信在場的大部分觀眾,都至少去過幾次教堂吧?”
“應該也有很多人,把自己辛苦賺來的錢捐給過他們。畢竟,教堂嘛,那是社群的首善之地。”
她在舞臺上踱步,語氣逐漸變得犀利。
“他們每個週日都站在講壇上,開口閉口就是金錢是罪惡,就是我們要幫助弱小。”
“他們告訴你,有比你更窮、更艱難的人需要得到幫助。所以你掏空了口袋。”
“但是,”女人停下腳步,直視著鏡頭,“大家真的知道,自己的錢去哪裡了嗎?當那個更窮,更艱難的人真的出現時,他們會怎麼做?”
說完,她轉身走進了那個小告解室,關上了門。
舞臺上的大螢幕亮起,顯示出告解室內部的畫面。聲音透過麥克風清晰地傳遍了全場。
“為了防止臺下聲音會洩露給電話那端的人,我就在這個隔音室裡打電話了。”
女人對著鏡頭說道,手裡拿著一部普通的手機。
“現在,我需要大家給我一個名字。一個你們經常去,或者聽說的,在這個社群裡最有名的教堂。”
臺下短暫的沉默後,李傑安排的一個白人托兒,帶著一點點自豪的語氣喊道。
“聖三一教堂吧!我經常去!”
“那裡牧師人很好,他們肯定會幫忙的!”
女人點了點頭,臉上露出一絲意味深長的微笑。
“好,聖三一。既然是觀眾要求,我們就來看看這座聖光之地吧。”
她撥通了號碼,並按下了擴音。
同時,她的手指在控制板上輕輕一按。
一陣嬰兒的啼哭聲,突兀地在告解室的背景音裡響起。
聲音撕心裂肺,聽得讓人心焦。
“嘟……嘟……嘟……”
電話接通了。
毫無感情的機械女聲響起。
“您好,您現在撥打的是聖三一教堂。我們的工作時間是週一到週四,上午10點到下午4點。現在是非工作時間……”
臺下傳來了一陣輕微的騷動。現在是晚上八點半。
“如果有緊急事務,請按1。”
女人按下了1。
又是漫長的“嘟”聲。
終於,一個有些不耐煩的男人聲音接聽了。
“晚上好,這裡是聖三一教堂值班室。”
女人的表情瞬間變了。
她不再是那個自信的表演者,肩膀垮了下來,聲音裡帶上了濃重的鼻音和哽咽,彷彿下一秒就要崩潰。
“晚上好……先生……對不起打擾了。”
“我打電話過來……是想問問,可不可以得到你們的一點點幫助?”
那邊的男人沉默了一下。“你是哪位?”
“我……我叫卡莉婭·莫里斯。”女人看著事先準備好的劇本,卻演得像真的一樣。
“我有一個兩個月大的小孩……你知道,現在政府的食物券已經停發很久了。”
背景裡的嬰兒哭聲更大了。
女人有些慌亂地對著空氣安撫了一下,然後帶著哭腔繼續說道。
“實在抱歉這麼吵……但我根本沒法讓她不哭。她從今天早上開始,就沒有吃過一點奶粉了……”
“我的錢包裡連一美元都沒有了。我只是想……能不能從教會領一罐奶粉?或者哪怕是一點點流質食物?”
“求求你們了,可以幫幫我嗎?”
全場死寂。
所有人都盯著大螢幕,等待著那個代表“仁慈”的回答。
電話那頭傳來了翻動紙張的聲音。
“Emmm,稍等,女士。我看看能不能幫你聯絡一位牧師來跟你談談這個事情。”
等待音樂響起。是一首聖歌。
半分鐘後。
那個工作人員的聲音回來了,這次帶著一絲公事公辦的口吻。
“莫里斯女士,還在嗎?”
“我在,我在!”女人急切地回答。
“我剛剛查了一下我們的系統。Emmm,你似乎不是我們聖三一教堂的註冊教眾吧?”
女人的臉上閃過一絲瞭然的冷笑,但嘴裡繼續裝著無助。
“不……我不是。我只是住在附近……”
“那就難辦了。”男人打斷了她,“我們的慈善基金,原則上是優先服務於本教區註冊並按時十一奉獻的教眾的。”
“那你嘗試過找第一選擇嗎?”
“試過了!”女人帶著哭腔喊道,“他們那邊早就沒有奶粉庫存了!”
“Emmm,那衛生部門你聯絡了嗎?”
這下,連臺下的觀眾都發出了一陣不可置信的噓聲。
衛生部門?在這個點?
女人深吸一口氣,透著絕望地說道。“先生……如果我能聯絡上政府,我就不會在這個時候給上帝打電話了。”
“我打了所有我知道的地方,大家都建議我找教堂問問。他們說教堂是上帝的家,上帝不會看著孩子捱餓的……”
電話那頭沉默了兩秒。
“實在抱歉,女士。這是規定。我們不能動用教眾的捐款,去幫助非教眾。這不合規矩。”
“建議您明天早上再試試其他機構。”
“嘟……”
沒等女人再求一句。
電話,直接被結束通話了。
只剩下背景音裡那個嬰兒的哭聲,在死一般寂靜的俱樂部裡。
迴盪。
註冊會員:美利堅很多(可能是大部分)教會實行會員制。光是去聽佈道不算會員,必須正式申請、上課、受洗(或轉會籍),承諾參與服侍和奉獻,才能成為正式會員。
十一奉獻:基督教,特別是新教,來源於舊約的一句話,十分之一歸屬於神。
特別是某些傳統福音派,有些甚至會明確的說,你不給 10%,就是偷神的錢。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