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9章 哈吉斯與仰望星空派,孰高孰低?
在校友早午餐會徹底陷入僵局時。
幾英里外的一棟普通民宅裡,週日上午的寧靜被一聲巨響徹底撕碎。
“砰!”
林萬盛臥室的房門,像是被一頭髮怒的公牛撞開。
此時,林萬盛正陷在柔軟的床墊和被褥的包裹中,睡得不省人事。
這突如其來的巨響,把林萬盛從深沉的夢境中野蠻地拽了出來。
睡眼惺忪的他,只能看到一個逆光的人影,氣喘吁吁地站在門口。
“艾弗裡?”林萬盛的聲音沙啞得。“你他媽是不是有甚麼大病?”
昨天是返校節,為了感謝宇哥慷慨,還允許他宣傳。
正巧王天成不在,林萬盛在脫口秀結束後主動留了下來,幫著收拾殘局,打掃衛生,一直忙到凌晨兩點才拖著灌了鉛一樣的雙腿回到家。
此刻,他感覺自己身體的每一個細胞都還在叫囂著需要睡眠。
艾弗裡沒有理會他的咒罵,幾步衝到床邊,整個人散發著一股焦躁不安的氣息。
林萬盛煩躁地嘆了口氣,伸手在枕頭底下摸索著,掏出了手機。
螢幕亮起,刺眼的數字讓他發出了一聲絕望的哀嚎。
“啊啊啊啊!!!”他把臉埋進枕頭裡,聲音悶悶地傳來。
“大哥,現在才十點半!星期天早上十點半!你知道這對於一個高中生來說,意味著甚麼嗎?”
“這是犯罪!”
“我要起訴你!!!”
“別睡了!”艾弗裡一把搶過他的手機,扔到床腳,“昨天教練不讓我們去醫院,是怕我們影響馬克休息,對吧?”
他像一頭困獸,在林萬盛不大的房間裡來回踱步。
“但是他沒說今天也不能去!我們今天是不是就可以去看馬克了?”
艾弗裡停下腳步,回頭看著林萬盛,眼神裡充滿了期待和恐懼的矛盾混合體。
“可是……”他的聲音又低了下去,像洩了氣的皮球,“我不知道……我不知道該跟他說甚麼……”
他一屁股坐在林萬盛的電腦椅上,椅子發出一聲呻吟。
“我媽,你知道的,她們那些PTA(家校聯合會)的媽媽們,昨天組織起來去給馬克家送飯了。”
在美利堅高中,PTA的媽媽們是一股強大的後援力量。
每當有學生的家庭遇到困難,比如像馬克這種情況,她們就會自發組織起來,輪流為這個家庭準備餐食,好讓他們能把全部精力都用在照顧孩子身上。
艾弗裡把臉埋在手裡,聲音透過指縫傳出來,帶著一絲顫抖。
“我媽回來跟我說……她聽馬克的媽媽說的……”
“隊長他……可能……可能以後都站不起來了。”
房間裡瞬間安靜了下來,只能聽到艾弗裡壓抑的呼吸聲。
林萬盛的睡意在這一刻蕩然無存。
他慢慢地坐起身,靠在床頭,看著自己這位壯得像頭小熊的朋友,此刻卻脆弱得像個迷路的孩子。
“我又想去看他,”艾弗裡抬起頭,眼眶泛紅。
“但我又害怕。我怕看到他躺在床上的樣子,我怕我一句話都說不出來,我怕……我怕他看到我那副蠢樣會更難受。”
林萬盛靜靜地聽著艾弗裡這顛三倒四的車軲轆話,沒有打斷他。
他知道這種恐懼。
面對一個曾經龍騰虎躍的兄弟,突然變得脆弱不堪時,一種混雜著同情,無力。
甚至還有一絲想要逃避的複雜。
等艾弗裡終於說完了,房間再次陷入沉默。
過了許久,林萬盛伸了一個長長的懶腰,骨節發出一連串“噼啪”的輕響。
“我們不需要去擔心到底要說甚麼。”他的聲音恢復了平時的沉穩,帶著一種能安撫人心的力量。
“我們只要出現,讓他知道我們沒有放棄他,這就夠了。”
艾弗裡愣愣地看著他。
林萬盛掀開被子,光著腳跳下床,踩在冰涼的木地板上。
“計劃是這樣的,”他一邊在衣櫃裡翻找著衣服,一邊頭也不回地說道,“我去鼎泰豐打包一份巧克力小籠包。”
“你去街角的那家大不列顛人開的“正宗”餐廳,打包一份仰望星空派。”
“然後,”他從衣櫃裡抽出一件連帽衫,套在頭上,“我們把這些帶去病房。”
“我猜阿什莉中午肯定也在那兒。哦,對了,再買個是人能吃的夏威夷披薩。”
艾弗裡聽得目瞪口呆,大腦一時無法處理這堆匪夷所思的食物組合。
“你……你這是在幹嘛?”
林萬盛轉過身,臉上露出了一個惡作劇般的笑容。
“你上次自己說的,要給馬克試試看這個。”
“反正這些東西也不能吃,帶過去開場正好。”
“你想啊,當馬克看到我們拿這些東西到他病房,他會是甚麼表情?他可能連罵我們是神經病的力氣都沒有了。”
“他沒力氣想自己站不站得起來,他只會想怎麼才能把我們倆連同那個派一起從窗戶扔出去。”
艾弗裡的臉上,那副便秘似的表情終於出現了裂痕。
他想象了一下那個畫面,嘴角忍不住微微抽動了一下。
壓抑了一早上的沉重和恐懼,彷彿被這個荒誕不經的計劃撕開了一個小小的缺口。
下一秒,他像是突然反應了過來。
“殺了你啊,你這個異端!”
艾弗裡怒吼一聲,猛地從椅子上彈射而起,像一輛小坦克一樣衝了過去,直接跳到了床上,撲向剛剛穿好褲子的林萬盛,張牙爪舞地要把他按在床上。
“菠蘿絕對不能放在披薩上!這是戰爭!”
“砰!”
兩人笑鬧著滾作一團,結結實實地撞在了床頭的牆壁上。
窗外,週日的陽光正好,將兩個少年打鬧的身影,拉得很長很長。
……
……
“先生,您的巧克力芝士小籠包好了!”
鼎泰豐取餐櫃檯後扎著丸子頭的墨西哥裔女服務員,臉上洋溢著燦爛的笑容。
“您要不要趁熱,在這裡先嚐一個試試?”她熱情地推薦道。
“剛出爐的時候,裡面的巧克力是完全融化的,口感特別棒!”
林萬盛的嘴角不自覺地抽搐了一下。
就在這時,一個聲音從旁邊插了進來。
“哦,我不同意。”
林萬盛循聲望去,只見白人小哥,正一本正經地搖著頭。
白人小哥湊了過來,低頭端詳著林萬盛手裡那盒“生化武器”。
“相信我,朋友,”他用一種傳授天機般的口吻說道。
“這東西,必須得等它稍微涼下來一點,讓巧克力微微凝固,但又沒有完全變硬的時候吃,才是最完美的。”
他頓了頓,推了推眼鏡,繼續補充道:“那樣,麵皮的韌勁,巧克力的絲滑,還有芝士醬的鹹香才能達到一種微妙的平衡。所以說,這道菜簡直就是為了外賣而生的!”
聽完這番“高論”,女服務員非但沒有反駁,反而露出了恍然大悟的表情,連連點頭。
“原來是這樣!您真是太懂了!” 兩人隨即就“巧克力小籠包的正確品鑑方式”展開了熱烈而深入的學術探討。
林萬盛被夾在中間,手捧著那盒萬惡之源,感覺自己像個誤入了異端狂信徒集會的正常人。
他看著眼前這融洽,但又無比詭異的一幕,感覺自己的表情管理系統即將全面崩潰。
他能清晰地感覺到,自己的臉正在不受控制地扭曲,很快就要變成地鐵老人看手機的表情包了。
不行,必須得走了。
再待下去,他怕自己會忍不住把這盒小籠包扣在這兩個人的頭上。
“謝謝!我趕時間!”
……
就在林萬盛從鼎泰豐落荒而逃之際。
一牆之隔的英式餐廳裡,艾弗裡也正在遭受一場來自異國美食的降維打擊。
餐廳老闆,一個頂著地中海髮型、挺著啤酒肚的大不列顛大叔,正哼著小曲擦拭著吧檯。
看到艾弗裡,他立刻熱情地迎了上來。
“年輕人!想來點甚麼?”
艾弗裡看著選單上那些陌生的菜名,有些頭暈。
他清了清嗓子,說出了自己的目標:“你好,老闆,我想打包一份……呃……仰望星空派。”
老闆的眼睛瞬間就亮了,彷彿找到了知己。
“哦!有品位的選擇!你肯定是要帶去給一個很重要的人吧!”
艾弗里老實地點了點頭:“是的,我要和朋友一起,去醫院看望我們受傷的隊長。”
“看望病人?”
老闆摸了摸自己光滑的腦門。
“孩子,聽我一句勸。仰望星空派固然好吃,但對於一個需要恢復身體的病人來說,它還是太溫柔了。”
他壓低聲音,用一種神秘的語氣說道。
“你需要給他帶點真正能補充能量的硬菜。一份我們蘇格蘭的榮耀。”
“國菜,哈吉斯!”
“哈吉斯?”艾弗裡完全沒聽過這個詞。
但他聽到“國菜”兩個字,立刻肅然起敬。
在他樸素的認知裡,能被稱為“國菜”的,那肯定就像北京烤鴨和義大利麵一樣。
是經過了人民和歷史考驗的頂級美味。
“那……應該很貴吧?”他有些猶豫。
“放心,絕對物超所值!”
老闆拍著胸脯保證,然後興沖沖地轉身鑽進了後廚。
艾弗裡在原地侷促地等待著,心裡甚至開始有點小期待。
幾分鐘後,老闆回來了。
他的臉上洋溢著無比自豪的笑容,手裡託著一個白色的瓷盤。
盤子上,躺著一坨……
一坨表皮油光發亮,顏色是灰褐色的。
形狀酷似某種巨型生物內臟的不明物體。
看起來更像是一個從恐怖電影片場裡順手拿出來的道具。
老闆完全沒有察覺到艾弗裡臉上正在迅速凝固的表情。
他將這盤東西小心翼翼地放在吧檯上,像是在展示一件稀世珍寶。
他拿起一把餐刀,對著那坨東西比劃著,開始了他那激情澎湃的高談闊論。
“你看到了嗎,孩子?這就是力量的源泉!”
“我們精選上好的羊心、羊肝和羊肺,將它們剁得碎碎的,混合上頂級的燕麥、醇香的羊油,還有洋蔥和十幾種秘製香料!”
艾弗裡的喉結不自覺地上下滾動了一下。
老闆的聲音愈發高亢,帶著濃濃的民族自豪感。
“然後!我們將這些完美的混合物,重新塞回羊的胃裡,用高湯慢慢煮熟!營養全部鎖在了裡面!”
“怎麼樣?聽起來是不是就很有營養!這對病人來說,簡直就是最完美的補品!”
聽完這番製作流程的詳細介紹,艾弗裡感覺自己的胃裡一陣翻江倒海。
他臉上的血色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褪去。
變得和盤子裡的羊油一樣慘白。
他現在只想立刻逃離這個地方。
“那……那個……老闆,”他的聲音有些發顫。
“我……我就帶了二十美元刀,可能……可能不夠……”
他試圖用貧窮來委婉地拒絕這份“盛情”。
然而,老闆聞言先是一愣,隨即哈哈大笑起來。
他大手一揮,用一種不容置疑的慷慨語氣說道。
“錢?我們不談錢!”
“你是一個有情有義的好孩子,為了朋友,我必須支援你!”
“這份哈吉斯,算我送你的!免費!”
艾弗裡徹底傻眼了。
他看著老闆不由分說地將那坨“蘇格蘭的榮耀”打包進餐盒,然後熱情地塞進他的手裡。
“快去吧!你的朋友一定會愛死它的!”
……
兩人約在街角的咖啡店門口碰面。
當林萬盛提著那盒“巧克力芝士小籠包”走到約定的地點時。
一眼就看到了馬路對面,那個如同行屍走肉般緩緩移動過來的身影。
艾弗裡失魂落魄,腳步虛浮,臉色是前所未有的蒼白。
林萬盛甚至還沒等他走近,就聞到了一股難以名狀的奇怪氣味,順著風飄了過來。
林萬盛看著艾弗裡那張慘白的臉。
再看看他手裡提著的印著大不列顛國旗的餐盒,以為自己找到了原因。
“哥們,”林萬盛一臉同情地看著他,“只是一個仰望星空派而已。”
“你不至於看到那個魚頭,就當場吐在人家店裡了吧?”
“不是……”艾弗裡虛弱地擺了擺手。
“我倒不至於……”
林萬盛皺了皺鼻子,“這到底是甚麼味道?”
艾弗裡還沒來得及解釋。
林萬盛的話讓他回想起老闆對哈吉斯的描述,胃裡頓時翻江倒海。
“嘔……”
把我自己寫噁心了……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