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6章 後金乞降
酉時已至。
天將暗未暗。
一彎模糊的月牙升上夜空,灑下微弱的光輝,映照被銀色天幕籠罩的孤城。
渾河南岸。
崇禎負手而立,素白道袍在漸起的夜風中紋絲不動。
若入夜之後,城內仍無明確的投降訊號。
他將履【信】承諾。
不必額外施展法術,僅需將維持聚靈陣結構的靈識收回,任其崩解為最基礎的液態靈銀,從天而降。
這些蘊含著細微靈力的金屬液滴,對尚未踏入修行的凡俗肉體而言,無異於最致命的腐蝕之物。
沾之即潰,觸之即亡。
事後,只需崇禎一個念頭,散佈全城的液態銀便可重新升空,再度聚合成完整的靈陣。
在月華源源不斷地加持下,這將是一場效率極高、成本近乎於零的履【信】。
還記得七天前,孫傳庭向他請願,希望加強修士們的法術訓練;
等上三月,再與後金進行決戰,定能所向披靡,一舉完成犁庭掃穴的偉業。
崇禎否決了這項提議。
他命盧象升等人以五十迎戰兩千後金騎兵,首要目的是為訓練這批初涉仙道的修士;
讓他們認清自身已非凡俗,並借國仇家恨的情緒刺激,加速對功法的理解與成長。
起初,崇禎預估需要經歷數場規模不等的戰事,讓修士們在真實的戰場廝殺,付出一定傷亡代價後,才能深刻領悟。
未曾想,在盧象升出色的臨場指揮與身先士卒下,眾人首戰便斬獲驚人戰績。
盧象升本人更是成功入門【大日晹風槍】。
其餘修士經此一役,亦是個個氣息凝練,對法術的運用與理解均有顯著精進。
眾人心知肚明的是:
待他們晉升胎息一層,對付尋常軍隊,除了砍瓜切菜般的虐殺,絕無第二種情況。
甚至無需他們集體出手,僅修習【毒】道法術的高起潛一人,若放手施為,都足以毒殺大量後金士卒。
在力量的絕對差距下,讓大明修士繼續參戰,起不到絲毫鍛鍊作用,純屬浪費時間。
崇禎時間寶貴,絕不可能為此滯留數月,照顧大明修士無效“練級”。
因此,他決定加快程序……
“陛下,末將有一事不明,憋在心裡不吐不快!”
崇禎未曾回頭,亦未出言阻攔。
周遇吉得到默許,深吸一口氣,直言不諱道:
“俺就是想不通,為何還要給那些後金賤奴投降的機會?他們這些年在遼東殺我漢民、搶我財貨、淫我妻女……”
“多少大明百姓家破人亡,多少邊軍弟兄血染沙場!”
“難道就這樣輕易放過他們?
高起潛拂塵一擺,尖聲呵斥:
“大膽周遇吉,竟敢質疑陛下的決斷?”
周遇吉梗著脖子,語氣卻依舊剛硬:
“不敢質疑陛下!俺知道,陛下與諸位大人思慮周全。俺是個粗人,只知道血債血償,殺光這些仇敵,心裡才痛快!”
一旁的孫傳庭見狀,連忙上前一步,拉住周遇吉的胳膊:
“遇吉,慎言!”
隨即他向崇禎拱手,語氣懇切:
“陛下,請恕周將軍魯莽之罪。他性情耿直,眼見大明宿敵即將覆滅,難免激動,絕無冒犯天威之意。”
其實,有此疑問者,絕非周遇吉一人。
李邦華也隨之站出道:
“陛下,周將軍雖言語衝撞,但其憂慮,臣等亦心有慼慼。”
“陛下曾言,日後仙法當傳遍天下,凡身具靈竅者,皆可修行。”
“臣斗膽一問,若這些滿人日後亦有機會習得仙法,以其桀驁兇頑之性,豈會甘願久居人下?” “屆時恐生復叛之心,遺禍無窮啊!”
“還請陛下三思。”
月光下。
崇禎清俊的側顏透著亙古不變的沉靜。
他緩緩轉身,目光掃過周遇吉的不忿、孫傳庭的擔憂以及李邦華的謹慎,並未動怒。
平靜地伸出兩根手指。
“你們犯了兩處錯。”
他緩緩放下一根手指:
“無論國別、族類、貧富、美醜、正邪。”
“世間一切凡人,在朕眼中。”
“皆無分別。”
更準確的說,只分有用或無用。
眾人皆震。
不待他們細細品味話中深意,崇禎放下了第二根手指:
“朕此行,是為國策朔漠回春,親往極北之地勘察地脈,規劃靈陣。”
他的目光重新落回李邦華等人身上:
“北疆苦寒,萬里凍土,若要將其化為宜居沃土,非一朝一夕之功,需大量人力前期開拓,紮根經營。”
“滿人,便是現成的人力。”
與其死在遼東,不如為了他的成道基業,死在西伯利亞。
最先從這番言論中回過神來的,是英國公張維賢。
“陛下高瞻遠矚,臣拜服。至於李尚書所憂復叛之事……依臣淺見,實不足為慮。”
他環視眾人,緩緩分析道:
“女真一族,乃是建州、海西、野人諸部聚合而成,內部言語習俗尚有差異。”
“他們自認後金之民,無非是因努爾哈赤與黃臺吉強力整合,加之與我大明對峙,同仇敵愾所致。”
“若國號廢除,首領失位,部族打散,徙至萬里之外,或與漢民雜居,習漢話,受教化……”
“二十年後,五十年後,乃至二百年後,其後代子孫,誰還會記得滿人,記得後金?”
“只會是仙朝治下,生於斯、長於斯的普通子民。”
孫傳庭、李邦華等人細細思量,覺得此言頗有道理。
且崇禎也已表態,於是他們齊齊低頭拱手:
“臣等愚鈍,妄加揣測,請陛下恕罪!”
周遇吉對其中關竅未必全懂,但見眾位大人都被說服,又聽陛下並非要饒過後金,而是要將他們發配到比遼東更苦寒的地方做苦工贖罪,心中惡氣倒也出了大半。
就在這時,河對岸傳來動靜。
眾人目光瞬間被吸引過去。
只見緊閉的瀋陽城門,緩緩向內開啟。
一群人影,在昏暗的天光與城頭火把的照耀下,蹣跚而出。
他們個個袒露上身,揹負荊條、
涼風拂在他們粗糙的面板表面,激起陣陣戰慄。
如同走向刑場的囚徒,他們腳步沉重地垂下頭,緩慢挪到渾河北岸,面對南岸沉默肅立的大明君臣,“噗通”、“噗通”地跪伏,將額頭深深抵在潮溼的泥土上。
為首者,是前後金大汗黃臺吉。
他仰起頭,用盡全身力氣,朝南岸那道模糊而尊貴的白色身影,嘶聲長呼:
“罪臣黃臺吉……攜全體宗室、貝勒、親王……向大明陛下乞降!”
“懇請陛下……念在上天有好生之德……寬恕我等螻蟻之命!”
“後金國號……自此廢除……永不復立!”
“我等……願生生世世……為陛下效犬馬之勞……贖往昔罪孽!”
(本章完)